祖上三代貧農，靠撿破爛供我上學。
高考完第二天，我直接扎進電子廠做流水線牛馬。
夜班剛下，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他語無倫次，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"蘇宇，別干了，咱家發財了！"
"****加長**車隊已經堵在村口了！"
爺爺？加長**？
我摸了摸額頭，懷疑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覺。
話音未落，廠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，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。
"蘇少爺，您家車隊把我們廠大門給拆了！"
我愣住了。
從今天起，那個撿破爛的窮小子，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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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電子廠的流水線噪音能把人腦子攪成漿糊。
我在C3工位站了整整十二個小時，手指被螺絲刀磨出了血泡，后背的工服全濕透了，貼在身上又冷又黏。
夜班終于結束。
凌晨四點半，我摘下防塵帽，脖子酸得抬不起來。
"蘇宇！"
組長老馬從后面踢了我一腳。
"你今天那批次良品率不達標，扣兩百。"
兩百。
我一天工資才一百五。
"馬哥，我檢查過了，是機器參數漂了——"
"少**找借口！"老馬把煙頭彈到我腳邊，"你以為你是誰？高考生？這廠里大把高考生，你算老幾？"
我咬住后槽牙，沒說話。
忍。
忍了十八年了，不差這一次。
旁邊幾個工友看熱鬧，有人小聲嘀咕："就是那個村里撿破爛的兒子吧？聽說考上了二本，結果還不是來擰螺絲。"
"讀書有啥用，還不如人家初中畢業的混得好。"
我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肉里。
沒事。
我習慣了。
從小到大，這種話我聽了十八年。
我爸蘇建國，一輩子撿破爛，彎著腰在垃圾堆里翻瓶子，一個塑料瓶五分錢，攢一天夠買兩個饅頭。
村里人叫他"破爛王"，叫我"破爛王的崽"。
我高考了623分。
全村沒一個人說恭喜。
趙剛——村長的兒子，當著全村人的面笑話我爸："建國啊，你兒子就算考上清華，四年學費你拿得出來嗎？還不如早點進廠，給我趙家的廠子打工，我給他開個高價——一天一百二！"
全村人哄堂大笑。
我爸站在那，佝僂著背，一句話沒說，只是笑。
那種笑，我這輩子忘不了。
卑微的、討好的、連脊梁骨都彎了的笑。
所以我沒去報到。
我選了這個離家最遠的電子廠，一天一百五，包吃住，三個月能攢下一萬多，夠交第一學期學費。
我計劃好了。
只要撐過這個暑假——
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顯示"爸"。
凌晨四點半，我爸從來不會這個時候打電話。
我接起來。
"蘇宇！蘇宇！！"
我爸的聲音在發抖，不是那種被人欺負的抖，是一種我從沒聽過的、興奮到失控的抖。
"別干了！回來！"
"咱家……咱家發財了?。?
我以為他喝多了。
"爸，你喝了幾瓶？"
"我沒喝！你聽我說！"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"你爺爺！你爺爺來了！"
"加長**！整一條街的加長**車隊！全堵在咱家村口了！"
我沉默了三秒。
"爸。"
"咱家沒有爺爺。"
這是事實。從我記事起，我爸就是孤兒。沒有父母，沒有兄弟姐妹，戶口本上"父母"那一欄是空的。
"有！有的！"我爸的聲音帶了哭腔，"他來找我了……他說他是我爸……他讓我叫**……"
"他說他對不起我，對不起你……"
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，像是很多人在說話，還有引擎的低鳴聲。
我正想說什么——
"蘇宇。"
手機里傳來另一個聲音。
沉穩，低沉，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。
"我是你爺。"
"對不起，孩子。"
"爺爺來晚了。"
我沒說話。
腦子一片空白。
然后我聽到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——
"讓開讓開讓開??！"
我回頭。
廠長王德發，一個平時在辦公室翹著二郎腿、從沒正眼看過我一次的中年胖子，此刻滿頭大汗，襯衫扣子崩開了兩顆，發了瘋一樣朝我跑過來。
撲通。
他直接跪了。
膝蓋砸在水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"蘇……蘇少爺！"
他的聲音在顫抖，整張臉漲得通紅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