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疑神疑鬼了，暖氣片能有什么聲音？”
新婚夜，妻子語氣不耐煩地把我拉回床上。
可那一整晚，客廳暖氣片里都傳來細密的“抓撓聲”，像指甲在一點點刮著鐵皮。
我睡不著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趁他出門，找來工具，直接把暖氣片拆了。
螺絲擰開的瞬間，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涌出來。
我低頭看去的那一刻，整個人瞬間僵住——
暖氣片的夾層里，根本不是水管，而是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東西。
我腿一軟，直接癱倒在地。
我叫林志遠，今年三十四歲，在市中心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做高級審計師。
去年剛和妻子蘇琳搬進這套位于老城區(qū)的二手房，三室一廳，一百二十平米，價格比同地段新房便宜了近四十萬。
蘇琳在私立***當老師，我們結婚五年還沒有孩子，但這套房子讓我們覺得生活終于步入了正軌。
搬家那天蘇琳特別高興，她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說：“志遠，這是我們真正的家了。”
我笑著點頭，心里盤算著房貸要還二十年，但看著妻子滿足的笑容，覺得一切都值得。
暖氣片是那種老式的鑄鐵款式，刷了一層銀粉漆，雖然樣式老舊但供暖效果還不錯。
搬進來的時候是九月份，天氣還不冷，我們也一直沒太注意暖氣片的情況。
到了十一月中旬，北方開始正式供暖，我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。
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多才回家，蘇琳已經(jīng)睡了。
我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，準備去衛(wèi)生間洗漱，突然聽見了一陣細微的聲響。
那聲音從客廳北側的暖氣片方向傳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刮擦鐵皮。
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刺啦”，很有節(jié)奏，每次持續(xù)兩三秒，然后停頓一下，又繼續(xù)。
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聽，聲音消失了。
我以為是自己太累產(chǎn)生了幻聽，沒多想就去洗澡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半，我被同樣的聲音吵醒了。
這次比昨晚更清晰，聲音也更大一些，從主臥的暖氣片里傳出來，就在我床頭右邊不到一米的位置。
我猛地坐起來，盯著那片刷了銀漆的暖氣片。
蘇琳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還早呢。”
“你聽見什么聲音了嗎？”我問她。
她迷迷糊糊地說：“什么聲音？沒有啊。”
我豎起耳朵再聽，那個聲音又沒了。
連續(xù)三天，每天早上六點半到七點之間，那個抓撓聲準時報到。
白天偶爾也會出現(xiàn)，但時間不固定，有時候中午，有時候下午三四點。
我開始留意這個規(guī)律，發(fā)現(xiàn)晚上十一點之后聲音出現(xiàn)的頻率最高，有時候能持續(xù)將近一個小時。
**個晚上，聲音又來了。
我特意沒睡，坐在床上開著臺燈等。
十一點二十三分，暖氣片里傳來第一聲刮擦。
我立刻從床頭柜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，然后輕手輕腳走到暖氣片旁邊。
趴下去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鐵皮上，那個聲音瞬間放大了好幾倍。
不是簡單的刮擦，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刨，一下一下的，中間夾雜著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我把手機貼在暖氣片上也錄了一段，大概錄了十分鐘，聲音才慢慢停下來。
第二天我把錄音放給蘇琳聽，她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說：“我怎么什么都聽不見？你手機音量開大點。”
我把音量調(diào)到最大，把手機貼到她耳邊。
她聽完搖頭說：“只有電流底噪，根本沒有什么抓撓聲。”
我不信邪，把錄音傳到了電腦上用音頻軟件放大處理，結果波形圖上那段聲音的區(qū)域確實非常微弱，幾乎和底噪混在一起。
可我明明聽得那么清楚。
那天下午我請假去了市人民醫(yī)院掛耳鼻喉科，接診的劉醫(yī)生給我做了**聽力檢查。
電測聽、聲導抗、耳聲發(fā)射，一通折騰下來，劉醫(yī)生看著報告單說：“林先生，您的聽力完全正常，甚至比同齡人還要好一些。”
“那我為什么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？”我問。
劉醫(yī)生想了想說：“可能是耳鳴的一種特殊表現(xiàn)，有些人壓力大的時候會出現(xiàn)這種癥狀，我給您開點安神的藥，回去注意休息。”
我拿著處方單走出醫(yī)院，心里并沒有輕松多少。
藥我按時吃了，安神助眠確實有效，每天十點就開始犯困，睡得像死豬一樣。
但那個聲音依然準時出現(xiàn)，每天早上六點半把我從睡夢中拽出來。
到了十二月中旬，事情變得更加詭異了。
那天早上我正刷牙，嘴里全是泡沫，抓撓聲又從客廳暖氣片里傳來。
我**牙刷走過去，順便把手掌貼在了暖氣片的表面。
我的手指觸摸到了一個冰涼的、略微凸起的形狀。
我趕緊擦掉鏡子上的水汽湊近看，暖氣片頂部的縫隙里，竟然嵌著一小截指甲蓋大小的東西。
我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來，放在紙巾上。
那是一片干枯的、蜷曲的淡**東西，邊緣帶著深褐色的痕跡，介于紙張和皮革之間的質(zhì)感。
我用手指捏了捏，它發(fā)出了輕微的碎裂聲。
這時候蘇琳從廚房端著早餐出來，問我在看什么。
我下意識把紙巾捏成一團塞進口袋，說了句“沒什么”。
我自己都不確定為什么要瞞著她，但那一刻心里有個聲音告訴我，先別說。
上班路上我把那個東西帶到公司的實驗室請同事幫忙看，我們公司有法務審計部門，配了個小型理化實驗室。
同事老王用顯微鏡看了之后表情變了，他摘下眼鏡盯著我問：“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“什么東西？你說具體點。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老王猶豫了一下說：“這是人體指甲，斷口處有明顯的剪切痕跡，不是自然脫落的，是用指甲刀之類的工具修剪后掉落的。”
我把那團紙巾拿回來，手有點發(fā)抖。
暖氣片里怎么會有人的指甲？
我開始整理這套房子的前史。
這套房子建于九八年，之前住著一對老夫妻，老先生姓陳，老**姓吳。
他們的兒子陳凱在一家外貿(mào)公司上班，據(jù)說收入不錯，但跟父母很少來往。
二零一九年秋天，吳老**在家中突發(fā)腦溢血去世，急救人員趕到的時候人已經(jīng)不行了。
陳老先生一個人在房子里住了不到半年，就搬去了養(yǎng)老院，房子**出售。
中介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焉不詳，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吳老**去世的地點，就是我現(xiàn)在的主臥。
而我聽見聲音最頻繁的地方，正是主臥的暖氣片。
我找物業(yè)調(diào)出了當年的記錄，物業(yè)經(jīng)理翻了好一陣子才找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他抽出一沓泛黃的表格說：“二零一九年九月二十一號，老陳打電話說家里有異味，我們派人去看，發(fā)現(xiàn)是他老伴出事了。”
我問他當時有沒有檢查暖氣片。
物業(yè)經(jīng)理愣了一下說：“暖氣片？檢查那個干嗎？人是在客廳摔倒的，手里還拿著水杯，地上全是水和玻璃碴子。”
我離開物業(yè)后坐在小區(qū)的長椅上想了好一會兒。
一個老**在客廳摔倒去世了，為什么暖氣片里卻出現(xiàn)了人的指甲？
而且那些指甲整齊地帶有剪切痕跡，不可能是意外掉進去的。
那天晚上我打算把暖氣片的蓋子拆開看看。
吃過晚飯蘇琳說她要去樓下跳廣場舞，讓我把碗洗了。
她出門之后我從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和螺絲刀，走到客廳的暖氣片前。
但在動手之前，我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先打電話給我弟弟林志安。
志安是***的法醫(yī)，比我小兩歲，說話直來直去。
電話接通后我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，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十秒鐘。
“哥，你先別動那個暖氣片。”志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。
“為什么？”我問。
“你聽我說，這個情況有點不對。指甲掉落的位置、剪切痕跡、再加上只有你能聽見的聲音，你等著，我現(xiàn)在就開車過來。”
“你從市局過來要一個半小時。”
“你就在家等著，哪兒都別去，也別跟嫂子說太多。”
掛了電話之后我坐在沙發(fā)上抽了兩根煙，心里越來越亂。
蘇琳跳完廣場舞回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快九點了，她看我沒精打采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問我怎么了。
我剛想說沒事，客廳暖氣片里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刮擦聲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猛地劃了一下。
聲音大到蘇琳也聽見了。
她猛地轉頭看向暖氣片，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你聽見了？”我?guī)缀跏呛俺鰜淼摹?br>“好像有什么東西刮了一下，不太確定，是不是老鼠啊？”
我站起來走到暖氣片前面用力拍了拍鐵皮，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(xiàn)。
但我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。
十點半左右，蘇琳說她先睡了，志安來了讓我招呼就行。
她進臥室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等，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掛鐘滴答作響。
十一點零八分，門鈴響了。
志安穿著一件黑色沖鋒衣站在門口，手里提著一個金屬工具箱。
他進來之后并沒有坐下，而是直接走到暖氣片旁邊蹲下來，打開工具箱取出一個頭戴式放大鏡和一個強光手電。
他把放大鏡戴好，打開手電沿著暖氣片的每一道縫隙仔細照過去。
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，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。
“哥，你過來看這里。”他指著暖氣片底部和地面之間的那道縫隙，大概只有兩厘米高。
我趴下去順著他手電的光看過去，暖氣片的底部邊緣有一層灰黑色的絨毛狀東西，像是被反復磨蹭過的痕跡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我問。
“纖維組織和灰塵的混合物，說明有東西長期從這個縫隙里進出，反復摩擦形成的。”志安說著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細長的軟性內(nèi)窺鏡，這是他工作中用來檢查隱蔽物證的工具。
他把探頭從那道縫隙里塞進去，慢慢往里推，眼睛盯著內(nèi)窺鏡自帶的顯示屏。
畫面一開始全是黑的，只有一些灰塵顆粒在鏡頭前飄過。
然后鏡頭拐過一個彎，畫面突然清晰了。
我看到暖氣片內(nèi)部的底面上，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，在強光下呈現(xiàn)出近乎黑色。
志安把畫面放大，那片痕跡呈現(xiàn)出不規(guī)則的放射狀分布。
“哥，這是血跡。”他的聲音很低。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膝蓋發(fā)軟差點沒站住。
志安繼續(xù)往里推探頭，畫面不斷變化，我看到了一小塊白色的東西，表面有一層淡**的光澤。
“牙齒。”志安說出了答案。
然后是更多的指甲碎片，有的完整的呈月牙形，有的碎裂成小塊。
還有一截大約五厘米長的彎曲的物體，志安盯著看了三秒鐘說：“指骨，這個是近節(jié)指骨。”
我蹲不住了，直接坐到了地上。
“志安，這里面到底有什么？”我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志安沒有回答我，他把內(nèi)窺鏡抽出來，拿出手**了個電話。
“李隊，我是林志安，有緊急情況需要上報。”他走到陽臺上去說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能聽見他提到了“疑似命案需要技術支援”這些詞。
他打完電話走進來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一種我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東西——恐懼。
“哥，你聽我說，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。我已經(jīng)通知了我們大隊，他們一個小時內(nèi)會到。現(xiàn)在最要緊的是，嫂子在家嗎？”
“她在臥室睡覺。”
志安走到主臥門口推開門看了一眼，然后退回來把門輕輕關上。
“哥，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嫂子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？”
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。
蘇琳不對勁的地方？我想了想，她最近確實有幾個地方讓我覺得奇怪。
比如每次我提起暖氣片里的聲音，她都說聽不見，但今天晚上她明明聽見了那聲響。
比如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動要去樓下跳廣場舞，從來不遲到不早退，比上班還準時。
再比如她最近總是用一種我看不懂的表情打量主臥的那組暖氣片，有時候我看她盯著那里發(fā)呆。
但我從來沒把這些事情聯(lián)系在一起，從來沒有。
“志安，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我站起來看著弟弟的眼睛。
志安張了張嘴剛要說話，主臥的門突然開了。
蘇琳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站在門口，頭發(fā)披散著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她看著志安，又看著我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們終于發(fā)現(xiàn)了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不寒而栗。
整個客廳的空氣像被抽干了一樣，我感覺自己呼吸都困難。
“蘇琳，你這話什么意思？”我往前邁了一步。
志**開我伸手擋在前面，盯著蘇琳說：“嫂子，你先坐下，我們好好說。”
蘇琳沒有坐，她靠在臥室門框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“那個老**不是突發(fā)腦溢血死的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感覺頭皮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，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氣。
“你認識吳老**？”志安的聲音也開始發(fā)緊了。
蘇琳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睛里有淚光，但嘴角卻向上翹著。
“志遠，你還記得五年前你出過一場車禍嗎？”
我愣住了。
五年前我確實出過一次車禍，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。
當時我從外地出差回來，走高速，被一輛闖紅燈的大貨車撞了，脾臟破裂，肋骨斷了三根，昏迷了整整四天。
“記得，但這跟暖氣片有什么關系？”
“那場車禍的司機叫吳建國，是陳老先生和吳老**的兒子。”蘇琳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我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吳建國？那個司機的名字我至今記得，但從來沒想過他跟這套房子有任何關聯(lián)。
“我查了整整兩年才找到這條線索。”蘇琳的聲音開始發(fā)顫，“當年那場車禍不是意外，是吳建國故意的。他的貨車剎車之前做過手腳，目的就是要制造一起事故。”
志安猛地回過頭看了我一眼，又轉回去看著蘇琳。
“你憑什么這么說？有什么證據(jù)？”
蘇琳擦了擦眼淚說：“吳建國的行車記錄儀沒有壞，他自己在車里說過那句話，‘陳總，您放心，這個事辦完了剩下的錢打我卡上’。”
我的大腦飛速運轉，我記得當年的調(diào)查報告里寫明行車記錄儀已經(jīng)損壞，無法讀取數(shù)據(jù)。
“那個行車記錄儀被你拿走了？”志安追問。
蘇琳點了點頭說：“我在現(xiàn)場撿到的，那時候沒人注意。”
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，突然覺得她無比陌生。
我結婚五年的妻子，竟然一直在暗中調(diào)查當年撞我的司機，而且是用了我不知道的方式。
“那你為什么不報警？為什么要拿走證據(jù)？為什么要住進這套房子？”我一連問了三個問題。
蘇琳深吸了一口氣說：“因為買兇**的那個人，現(xiàn)在還活得好好的。他的公司越做越大，年底就要上市了。我報警能怎么樣？這種案子沒有個三五年根本判不下來，而且他完全可以找人頂罪。”
“所以你想干什么？自己動手？”志安的聲音突然提高了。
蘇琳沒有回答，她的目光飄向了那組暖氣片。
“吳老**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秘密。”她低聲說，“我找過她，告訴她她兒子幫人開車撞了我丈夫。她沒有報警，她選擇保護自己的兒子。”
“所以她死了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在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蘇琳緩緩蹲了下去，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。
“我那天來這套房子看房的時候，第一眼就認出了吳老**的遺像。我跟中介說我要買這套房子，全款，不過戶都沒關系。”
“你到底對她做了什么？”志安已經(jīng)拿出了手機，屏幕上顯示通話界面，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。
蘇琳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，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冷，像是什么東西在她體內(nèi)撕裂。
“那天下午，我拿著吳建國當年的錄音來找她對質(zhì)。她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跪下來求我放過她兒子。她說她愿意想辦法籌錢賠償，求我不要報警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的聲音已經(jīng)啞了。
“然后我走了。”蘇琳抬起頭看著我，眼淚模糊了她的臉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我和志安幾乎同時開口。
“我說我走了，我什么都沒做。我走的時候吳老**還好好的，她還給我倒了杯水。”
客廳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，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太陽穴。
志安盯著蘇琳看了十幾秒，然后轉身拿起他的工具箱，重新把那根內(nèi)窺鏡塞進了暖氣片的縫隙。
這次他沒有只查底部，而是往上翻了翻角度，檢查暖氣片內(nèi)部的上壁。
顯示屏上出現(xiàn)了一排排列規(guī)則的凹痕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刻意按壓在鐵皮上。
每個凹痕之間的距離相等，深度一致。
“這些是什么？”我問。
志安把內(nèi)窺鏡抽出來，緩緩站起身來。
“這是暖氣片制造時的內(nèi)部支撐結構留下的痕跡，沒有任何異常。”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停頓了一下，然后轉頭看向蘇琳。
“所以這里面真正的證據(jù)，是你當年拿走的那個行車記錄儀？”
蘇琳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志安走到暖氣片正面，用扳手卡住了側面的固定螺絲，猛地一用力，螺絲被他硬生生擰了下來。
“哥，你到陽臺上把工具箱里的橡膠手套拿過來，兩副。”
我跑過去拿來手套，志安遞給我一副，他自己也戴上。
然后他卸掉了暖氣片上的四顆固定螺絲，雙手扣住前蓋板的邊緣，用力往外一拉。
“咔”的一聲，那塊刷著銀漆的鐵板被整個取了下來。
暖氣片內(nèi)部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燈光下。
底部的那些暗紅色的血跡已經(jīng)干涸成了深褐色的硬塊，散布在鐵板內(nèi)壁上。
碎骨和指甲散落在血塊之間，有些已經(jīng)和鐵銹混在一起分不清了。
而在所有的這些東西正中間，裹著一層厚厚的黑色塑料袋，塑料袋外面纏滿了膠帶。
志安小心翼翼地把那包東西取出來，放在地上。
他用刀片劃開膠帶，撕開塑料袋，里面露出的是一臺已經(jīng)完全變形的行車記錄儀。
外殼碎裂，屏幕碎成了蜘蛛網(wǎng)，但核心的存儲卡還在。
“存儲卡需要帶回實驗室做數(shù)據(jù)恢復。”志安看了一眼蘇琳，“如果里面的錄音能提取出來，這就是證據(jù)。”
蘇琳看著那臺行車記錄儀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靠在墻上。
“我搬進來第一天就把這個東西塞進去了。”她說，“但我不知道那些指甲和牙齒是從哪兒來的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技術支援的人在凌晨零點四十分到了。
來了六個人，帶隊的是志安所在大隊的副大隊長老孫，還有四名技術員和一個法醫(yī)。
他們用專業(yè)設備對整個暖氣片內(nèi)部進行了全面提取，那些指甲碎片、牙齒、血塊被分門別類裝進了證物袋。
法醫(yī)老周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那些血塊，抬起頭說了一句話。
“這些血跡的分布形態(tài)顯示，血液是從高處滴落后飛濺形成的，而不是緩慢滲出的。”
我問他這代表什么。
老周看了看志安，志安點了點頭。
“代表血液的主人當時還活著，或者說，這些傷是在生前造成的。”
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，沖到衛(wèi)生間對著馬桶干嘔了好一陣子。
我撐著洗手臺站起來，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，臉色慘白得像鬼一樣。
這時候老孫接了一個電話，掛掉之后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。
“老陳那邊有消息了。”他對志安說，“陳老先生在養(yǎng)老院，我們的人剛才去問了，他說吳老**去世前一天晚上，聽見她在房間里打電話。”
“打給誰？”
“打給吳建國，說有一個女人找上門來了，如果那個女人報警的話，讓吳建國趕緊跑。”
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志安第一個開口：“所以吳老**不是因為害怕蘇琳報復而死的，她是害怕蘇琳報警，打電話通知兒子逃跑。”
老孫點了點頭說：“從時間線上推斷，吳老**打完這個電話之后，可能跟吳建國又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，也可能是吳建國趕過來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然后我們需要等法醫(yī)鑒定結果。”老孫說，“但根據(jù)目前發(fā)現(xiàn)的物證，不排除吳老**的死亡存在他殺可能。”
我轉頭看向蘇琳，她縮在沙發(fā)角落里，抱著一個靠枕，眼神空洞。
她說她走的時候吳老**還好好的，還給她倒了杯水。
但如果吳建國后來到了現(xiàn)場呢？
如果吳建國在母親那里得知蘇琳已經(jīng)掌握了證據(jù)，惱羞成怒之下對自己的母親動了手呢？
暖氣片里的那些碎骨和牙齒，那些生前造成的傷口，它們的主人到底是誰？
如果是吳老**的，那她的死亡就不是什么腦溢血。
如果是別人的呢？我不敢往下想了。
凌晨三點多，技術人員撤走了，暖氣片被整個拆下來作為證物帶走了。
墻上留下一個大洞，黑漆漆的，像是這棟房子被剜掉了一塊肉。
志安和老孫最后走的，臨走前志**著我到樓道里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。
“哥，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別生氣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嫂子的事，我其實知道一些。今年八月份她來找過我，問了一些關于物證保存和DNA鑒定的問題，我當時沒多想，以為她在幫學生做科普教案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志安全名叫林志安，比我小兩歲，在市局刑偵支隊技術大隊干了八年。
他見過太多的惡性案件，能讓他主動提起的事情，一定不簡單。
“我跟老孫商量了一下，先不帶嫂子走，但要給她辦個取保候審的手續(xù)。她拿走行車記錄儀這件事已經(jīng)觸犯了法律，擾亂了司法秩序。”
“她也是為了查真相。”我下意識幫她說話。
志安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哥，我問你一個問題，你認真回答我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嫂子有沒有告訴過你，她當年為什么會在車禍現(xiàn)場？”
這個問題像一把錘子砸在了我的胸口上。
是啊，蘇琳為什么會在車禍現(xiàn)場？
那天我是從外地出差回來，她沒有跟我一起，更沒有理由出現(xiàn)在高速公路上。
我跑回屋里，蘇琳還坐在沙發(fā)角落，姿勢跟我離開前一模一樣。
“蘇琳，你告訴我，五年前你為什么會在車禍現(xiàn)場？”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睛紅得像是流干了所有的眼淚。
“因為我一直在跟蹤你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志遠，你以為我們是在咖啡館偶遇的嗎？你以為我們第一次見面真的是巧合嗎？”
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高樓頂上推了下去，一直在往下墜，永遠落不到底。
“我認識你是在車禍之前三個月，我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店打工。你每天早上八點四十分來買一杯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。你看都不會看我一眼。”
她站了起來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像一尊石像。
“我去查了你的名字，你的公司，你每天的行蹤路線。我開始每天在同一個時間來咖啡店，每天穿不一樣的衣服，讓你的潛意識記住我。”
“夠了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車禍那天我在高速服務區(qū)等了你四十分鐘，看到你的車過去之后我從后面跟上去。然后我看到那輛貨車從匝道沖出來，直接撞向你的駕駛室。”
她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，但聲音卻出奇地平穩(wěn)。
“那不是意外，我看得清清楚楚，貨車是瞄準了撞的。所以我才第一時間跑過去，所以我才能在現(xiàn)場撿到那個行車記錄儀。”
“你接近我是為了什么？”我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。
蘇琳看著我，嘴唇在顫抖，然后說出了讓我徹底崩潰的話。
“一開始是為了找機會接近你，因為你是我選中的人。后來，后來是真的愛上了你。”
“那套房子呢？你堅持要買那套房子呢？”
“我查到吳建國就是這套房子的主人陳老先生和吳老**的兒子，所以我必須住進來。我要讓吳老**每天都在恐懼中活著，讓她知道她兒子的罪行遲早會被揭穿。”
我雙腿發(fā)軟，扶著墻坐到了地上。
五年。
整整五年，我活在一個女人精心編織的網(wǎng)里。
每一個偶遇，每一次對話，每一個她看向我的眼神，背后都藏著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目的。
暖氣片里的聲音只有我能聽見，因為只有我需要聽見那個真相。
三天后，志安打電話告訴我?guī)讉€消息。
行車記錄儀的數(shù)據(jù)成功恢復了，里面確實有一段錄音，是吳建國在撞車前說的話。
錄音經(jīng)過聲紋鑒定，確認是吳建國本人的聲音。
法醫(yī)對暖氣片內(nèi)的骨骼碎片進行了DNA比對，結果出來了。
那些牙齒和指骨屬于同一個人，DNA與陳老先生有親緣關系，確認為吳老**的遺骸。
但這個結果引出了更大的問題——吳老**的遺體在二零一九年已經(jīng)火化，骨灰盒存放在殯儀館。
如果暖氣片里發(fā)現(xiàn)了吳老**的骨骼碎片，那當年火化的遺體是誰的？
志安說刑偵支隊已經(jīng)立案偵查，吳建國在案發(fā)當天凌晨試圖出境，在機場被**。
陳老先生在養(yǎng)老院接受訊問時承認，吳老**死后第二天，吳建國帶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來過家里。
他不知道行李箱里裝的是什么，但他聞到了血腥味。
至于當年的死亡證明和火化手續(xù)，**機關正在追查造假鏈條。
最后志安停頓了很久，才說了最重要的一句話。
“嫂子的事，檢方正在評估是否**。但有一件事，我必須告訴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們調(diào)取了吳老**死亡當天小區(qū)周邊的監(jiān)控錄像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