盤山公路塌方那天，我和女兒被困在懸空的大巴車尾。
身為導游的妻子卻當場砍斷車廂連接處的安全繩，
只為帶救援隊先去車頭救外國游客。
我的女兒永遠埋進了深淵。
而我被搜救犬找到時，
雙目已經徹底失明。
三個月后，***給我妻子頒發"國際友誼大使"。
“趙玉琴同志以大局為重，在丈夫女兒與外賓之間選擇后者，保證了國際旅游團的安全.....”
臺上，獲救的外國領隊為她戴上勛章：
“趙導游，你是我們整個**的恩人!”
我怔然低頭，握緊了手里的盲杖。
原來女兒的死不是意外，是妻子在家人和別人之間，選擇了救別人。
妻子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，揚聲對所有人宣告：
“在我趙玉琴這里，展現大國風范和外賓安全，永遠是第一位。”
掌聲雷鳴。
我閉了閉眼，抬手扯下結婚對戒。
“既然家人的命你不在乎，那你就當——”
“你的丈夫也死在懸崖底下了。”
......
1
話音落地的瞬間，會場里一片死寂。
雖然我什么也看不見。
但我能感覺到，
幾百道目光同時刺在我身上。
“林峰！你瘋了！”
趙玉琴尖利的聲音從高處傳來。
我沒理她。
我只是松開手，任憑那枚鉑金戒指掉落在地。
兩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快步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
“先生，請您冷靜，跟我們出去。”
他們的力氣很大，幾乎是將我從原地拖拽起來。
我沒有反抗，只是朝著**臺的方向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趙玉琴，我女兒叫林念，紀念的念。”
“她今年才六歲。”
“她就在車尾，離你不到十米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卻像石頭投進寂靜的湖面。
我能聽見人群中傳來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。
“他在說什么？他女兒？”
“他是趙導游的丈夫吧？眼睛看不見了……”
“天啊，他女兒也在那輛車上？”
趙玉琴終于繃不住了。
“把他帶下去！快點！”
她的聲音失了態，完全沒有了剛才“國際友誼大使”的從容。
我被粗暴地拖拽著，
腳下的盲杖被踢到一邊。
身體撞開人群，我聽見有人在身后議論。
“這男的怎么回事？老婆拿獎，他來砸場子？”
“就是，趙導游多偉大啊，為了救外國人，連家人都顧不上，這才是大國風范。”
“他一個大男人，怎么這么不懂事，不大局為重呢？”
大局為重。
又是這四個字。
我被塞進**一間狹小的儲物室，
門在我身后砰地一聲關上。
世界瞬間安靜下來。
黑暗與寂靜里，我摸索著墻壁，緩緩滑坐在地。
眼睛很疼，像是被無數根**著。
醫生說，這是視神經受損后的應激反應，每當情緒激動時就會發作。
我蜷縮起來，把臉埋進膝蓋。
腦海里全是女兒稚嫩的哭喊。
“爸爸，我怕……”
“爸爸，車要掉下去了……”
“媽媽呢？媽媽為什么不來救我們？”
我該怎么回答她？
告訴她，**媽正在車頭安撫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嗎？
告訴她，**媽覺得那些人的命，比你的命更重要嗎？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鎖轉動。
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停在我面前。
“林峰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是趙玉琴。
我沒有抬頭。
“你滿意了？把我的頒獎典禮攪得一團糟，讓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話，這就是你想要的是嗎？”
她的聲音冰冷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我慢慢抬起頭，把頭扭到她的方向。
“你的笑話？”
我啞聲問，
“那我女兒的命呢？是不是也是個笑話？”
“林念的死是個意外！我說過多少遍了！”
趙玉琴的聲音陡然拔高，
“當時情況緊急，車頭更危險，隨時會墜落！我必須先穩定外賓的情緒，他們是國際友人，代表著國際影響！”
“所以你就砍了繩子？”
我抓著自己的膝蓋，
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“那不是普通的繩子！那是救援隊為了固定車尾打下的安全索！你砍了它，車尾才會失去平衡掉下去！”
“那是唯一的辦法！”
她幾乎在尖叫，
“不砍斷連接，整個大巴都會被拖下去！所有人都得死！我是在救人！”
“你是在**。”
我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一個蒼老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林峰，你怎么能這么跟玉琴說話？她也是為了大家好！”
我聽出來了，是我岳母。
她走過來，語氣里滿是失望和責備。
“我們玉琴現在是英雄，是為國爭光的人。你今天在臺上那么一鬧，你知道對她影響多大嗎？***的領導臉都黑了。”
“一個丫頭片子沒了就沒了，人死不能復生。可玉琴的前途要是毀了，那我們一家人以后怎么辦？”
我渾身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凍結了。
一個丫頭片子。
沒了就沒了。
這就是我的女兒，在她們眼里的分量。
我笑了，笑得胸口發疼。
“你們一家人？”
我撐著地站起來，摸索著朝門口走去。
“放心，從今天起，我跟你們，再也不是一家人。”
我的手剛摸到門把，就被趙玉琴一把攥住。
“你要去哪？你一個**，能去哪？”
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驚慌。
“放手。”
“林峰，你別鬧了。跟我回家，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。”
她試圖把我的手從門把上拉開。
“回家？”
我反手甩開她，力氣大得讓她驚呼一聲。
“趙玉琴，我的家，在盤山公路的懸崖底下，和我女兒一起，摔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