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親前三日，裴珩讓尚衣坊送來兩頂鳳冠，叫我和嫡姐先挑。
一頂是他請江南匠人攢了三年的赤金點(diǎn)翠，鳳嘴銜著東珠，滿京貴女都眼熱。
另一頂是給陪嫁丫鬟備用的素銀冠，簪腳還缺了一枚。
頭一次，我先伸手碰了那頂赤金鳳冠。
裴珩按住我的手，笑意淡了些。
“阿蘅身子弱，從小受不得委屈，你一向懂事，戴什么都像新娘。”
我沒說話。
想起幼時(shí)賞春宴，他摘的第一枝海棠給嫡姐，剩下落了泥的花才別到我鬢邊。
后來他中舉歸來，第一杯酒敬嫡姐，說她是明月，我是照明月的水。
如今連大婚也是這樣。
嫡姐含笑說妹妹若喜歡便拿去。
裴珩卻皺眉。
“她不配這般明艷。”
我看著銅鏡里那頂素銀冠，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原來我等了十年的花轎，只是替別人空出來的一寸春光。
那一刻，心里那座春山靜了，再?zèng)]有一枝花為他開。
……
掌柜捧出兩頂鳳冠。
一頂赤金點(diǎn)翠，鳳嘴銜著東珠，是裴珩輾轉(zhuǎn)請江南名匠趕制了三年的珍品。
另一頂是素銀的，簪腳缺了一枚，邊角還有被壓過的痕跡。
我看著那頂赤金鳳冠，忽然伸手碰了碰。
“這一次，我要選這個(gè)，可以嗎？”
裴珩按住我的手。
他的力道不重，卻正好讓我碰不到。
“阿蘅身子弱，從小受不得委屈。你一向懂事，戴什么都好看。”
嫡姐林若蘅站在一旁，輕輕蹙眉。
“阿珩，妹妹若喜歡，便讓給她吧。”
裴珩卻笑了笑。
“這頂太明艷，她壓不住的，還是你戴了好看。”
他語氣自然，一雙眸子緊盯著林若蘅。
我看著自己的手，低下了頭。
小時(shí)候也是這樣。
春宴上，他折下第一枝海棠給嫡姐，剩下落了泥的那枝才別到我鬢邊。
我不肯要，他便揉揉我的頭。
“晚照乖，小尾巴不挑這些。”
小尾巴。
因?yàn)槲沂鞘驗(yàn)榈战闵鷣砻髁粒驗(yàn)槲铱偢谒砗螅瑩焖灰臇|西。
我跟裴珩說過許多次，我不喜歡這個(gè)稱呼。
他每次都說好。
可只要嫡姐在，他還是會(huì)忘。
我看著那頂素銀冠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兩頂都給姐姐吧。”
眉頭緊鎖，裴珩問我。
“又整什么幺蛾子？”
我認(rèn)真看著他。
“裴珩，這門親事，我不想結(jié)了。”
尚衣坊里靜了一瞬。
嫡姐直接開口，語氣溫柔。
“妹妹，婚姻大事，不可賭氣。”
裴珩也嘆了一聲。
“不喜歡這頂，我明日再讓人送新的來。晚照，別拿婚事撒氣。”
他還是沒明白。
不過是一頂鳳冠？
可我不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個(gè)。
回府后，母親很快知道了此事。
“你是不是****了？侯府肯娶你，是你的福氣。你一個(gè)庶出，樣樣不如你姐姐，還挑？”
父親也冷著臉。
“若敢退婚，林家便當(dāng)沒你這個(gè)女兒。”
裴珩站在一旁，替我說話。
“伯父伯母別動(dòng)氣，晚照只是小性子。她最乖了。”
這兩個(gè)字扎的我心口發(fā)麻。
從前我以為乖一點(diǎn)，裴珩就會(huì)多寵我一分。
后來才知道，乖的人只會(huì)被推到最后。
夜里，我讓丫鬟青蕪替我送了一封信。
“三日后，若我逃婚，你可否接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