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投資人展示會的前一個月，我爸走了。
車禍，工程車闖紅燈，一個家庭瞬間支離破碎。
辦完后事，我媽拉著我的手，哭得眼睛像爛掉的桃子。
"小晚，**走了，媽現在只有你了。你一定，一定要把展示會撐下來，給**爭口氣。"
展示會，是我爸的執念，也是云起互動三年的命脈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把所有情緒都壓進沒日沒夜的代碼里。
展示會那天，九月十五號，天氣悶得像要擠出水。
我媽起了個大早，做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，兩個荷包蛋，寓意一切順利。
我沒什么胃口，扒了兩口飯，背上裝著工作電腦的包，走向門口。
玄關處，我愣住了。
小灰，我爸三年前開始養的那只灰鸚鵡，正站在門口的鞋柜上，翅膀完全張開，像一面灰色的屏障，死死擋住了我的去路。
它歪著腦袋盯著我，喉嚨里發出一種我從沒聽過的低沉嗚咽聲，不是平時學舌的乖巧，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警告。
我養了它三年，它從未對我表現出這種姿態。
"小灰，乖，讓開。"我伸手想把它抱開。
它猛地往后一跳，翅膀拍得更兇，爪子牢牢抓住鞋柜邊緣，嘴里開始發出尖銳的嘶叫。
我媽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，看到這一幕，臉色變了："這**今天怎么回事？小晚你快走，要遲到了！"
她說著就要伸手去趕。
"別動它！"我攔住她。
小灰平時跟我最親，但對我媽很警覺。她強行去抓，只會把它逼急了。
"小灰，聽話。"我又試了一次。
它不為所動，反而把翅膀張得更大，像是要用整個身體封住那道門。
我媽急得聲音尖了起來："程晚！你還在跟一只鳥磨蹭什么！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嗎！那么多投資人在等著！你想讓**白死嗎！"
墻上的掛鐘，時針指向七點四十。
展示會九點開始，從家到公司，開車要四十分鐘。
我看著小灰，它也看著我。
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里，我讀出了一種反常的、不容置疑的堅決。
它不是在鬧脾氣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，然后慢慢地，把肩上的電腦包，放了下來。
"我不去了。"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炸雷在客廳里爆開。
我媽整個人僵在原地，手里的水杯差點脫手，幾秒后，她猛地抬起手，一巴掌就要抽過來："你瘋了！你說什么！"
我沒有躲。
她的巴掌停在半空，胳膊因為憤怒抖得厲害。
"你再說一遍！"她指著我的鼻子，眼淚嘩地下來了，"全公司的人都在等你去做展示，投資人從首都飛過來的！**用命換來的機會，你說不去就不去？你對得起他嗎！"
我任她罵著，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小灰。
我爸是個骨灰級的鳥類愛好者，他跟我說過，鸚鵡的感知力遠超人類想象。它們能聽到人耳接收不到的頻率，能察覺到環境里最微妙的變化。
它今天的反常，絕對不是偶然。
家。公司。
小灰不讓我離開這個家。
為什么？
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，像是摸到了線頭。
等我媽罵得喘不上氣，我才抬起頭，看著她通紅的眼睛，說了一句讓她瞬間愣住的話。
"媽，小灰不是不讓我出門。"
我停了兩秒，一字一句道："它是不讓我離開爸的書房。"
我媽臉上的憤怒、失望、痛苦，所有表情在一瞬間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混著驚疑和恐懼的慘白。
我爸的書房，就在玄關左手邊。
小灰站的鞋柜，正好夾在大門和書房門之間。它看起來是堵住了大門，但它的身體朝向，分明是對著書房那個方向。
我媽盯著小灰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她也想到了。
我爸出事后，他的書房就被原樣封存了下來。我媽說留個念想，除了偶爾進去擦擦灰，誰也沒動過里面的東西。
而小灰以前最喜歡待的地方，就是書房的窗臺。
一間普通的書房，為什么會讓小灰如此異常？
門鈴響了。
急促，帶著不耐煩的節奏。
我媽像被**了一下，身子一抖。
我走過去看貓眼。
門外站著的，是我小叔程建業，和嬸嬸王麗。
"媽，是小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