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最喜歡在暴雨天帶我去河邊。
她說：“水越急越要下去玩，女孩子要勇敢點。”
我哭著說害怕，她就把我推到淺灘里，站在岸上冷眼看著。
鄰居罵她狠心，她卻笑：“我這是為她好。”
直到那晚家里起火，我才知道她所謂的為我好是什么意思。
她第一時間抱起弟弟沖出門。
而我的房門，被人從外面反鎖了。
火光里，我聽見她在院子里哭喊：“救救我兒子！”
從頭到尾，沒人提起我。
01
雨下得很大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，噼啪作響。
渾黃的河水已經漫上了堤壩，卷著枯枝和垃圾，發出沉悶的咆哮。
我媽趙秀芳站在門口，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許諾，換鞋。”
我身體一抖，看向她腳邊那雙破舊的解放鞋。v
鞋上沾滿了黃泥，是專門用來下河的。
“媽，雨太大了，河水漲得好高。”
我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我害怕。”
趙秀芳眉頭一皺，臉上露出慣常的不耐煩。
“怕什么？水越急越要下去玩，女孩子要勇敢點。”
她說著，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了起來。
“快點，別磨磨蹭蹭的。”
弟弟許陽從里屋跑出來，穿著干凈的運動鞋，懷里抱著一個嶄新的變形金剛。
他幸災樂禍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是膽小鬼。”
趙秀芳立刻換上一副笑臉，摸了摸許陽的頭。
“陽陽乖，在屋里玩，別出門淋雨了。”
她語氣里的溫柔，像一把刀子，扎在我心上。
那溫柔，我從未擁有過。
我被她粗暴地推出了門。
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我的頭發和衣服。
風裹挾著河水的腥氣，鉆進我的鼻腔。
我們家就住在河邊，走幾十步就到了。
鄰居王嬸打著傘從旁邊路過，看到這一幕，驚得停下了腳步。
“秀芳，你瘋了！這么大的水，你帶孩子去河邊干什么！”
趙秀芳冷笑一聲。
“我鍛煉我女兒，關你什么事？”
“你那叫鍛煉？你那叫**！”
王嬸氣得臉都紅了。
“你看哪家孩子不是寶貝疙瘩一樣護著，你倒好，專挑這種天氣把孩子往河里推！”
“我這是為她好，你不懂。”
趙秀芳丟下這句話，不再理會王嬸，拽著我的胳膊就往河邊走。
河岸的泥地濕滑無比。
我深一腳淺一腳，好幾次都差點摔倒。
渾濁的河水就在我腳邊翻滾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吞噬。
“下去。”
趙秀芳停在淺灘邊，命令我。
我死死地抓著她的衣角，拼命搖頭。
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“媽，我求你了，我真的怕……”
“沒用的東西！”
她罵了一句，用力掰開我的手指。
然后，她在我背后狠狠一推。
我尖叫著，一腳踩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。
水流很急，瞬間就淹到了我的小腿。
我站立不穩，摔倒在水里，嗆了好幾口混著泥沙的臟水。
我掙扎著爬起來，水已經到了我的腰部。
我驚恐地回頭，看見趙秀芳就站在岸上，冷漠地看著我。
像在看一個與她無關的陌生人。
雨傘下，她的臉一半在陰影里，一半在慘白的天光下，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自己站穩，不準上來。”
她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。
我不敢再往深處去，只能死死地抓住身邊一棵被水淹了一半的柳樹，任由湍急的水流沖擊著我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冷，刺骨的冷。
恐懼，無邊的恐懼。
我不知道站了多久，直到我的嘴唇發紫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趙秀芳才終于開了金口。
“行了，上來吧。”
我連滾帶爬地回到岸上，渾身都在滴水，狼狽得像一只落水狗。
回到家，許陽正坐在沙發上吃著熱乎乎的烤紅薯。
爸爸許建軍也在家，他看了我一眼，皺了皺眉。
“怎么又弄成這樣？”
趙秀芳搶著說：“我帶她去鍛煉膽量了。”
許建軍沒再說話，低頭看他的報紙。
這個家里，沒人關心我冷不冷，怕不怕。
我默默地回了自己那個又小又潮的房間，換下濕衣服。
窗外，王嬸還在和別的鄰居議論。
“趙秀芳真是心狠，親生女兒啊，跟仇人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對兒子那叫一個寶貝，對女兒……嘖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