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賀南嶼訂婚的第三年，餐邊柜成了這段關系的縮影。

最上層陳列著他上萬的手沖咖啡器具。

中間層，精心供著江雪梨專屬的骨瓷茶具。

而最底層的角落里，擠著我幾十塊買來的馬克杯。

我早就習慣了這種分配。

畢竟他的咖啡豆是我挑的，江雪梨的茶具也是我按季清洗的。

哪怕只占一個積灰的角落，我總以為自己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
直到今天胃病發作，我疼得冒冷汗，想拿杯子接點溫水。

卻發現我的馬克杯，正裝著半杯水，放在江雪梨的寵物狗腳邊。

賀南嶼正拿毛巾給狗擦毛，頭都沒抬。

“雪梨的狗剛跑完步太熱，你的杯子口徑大，剛好給它涼點水喝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理所當然。

“反正也不值錢，大不了等會兒扔了我再買一個，你別又一副委屈的樣子。”

胃里的痙攣扯得我渾身發冷，杯子被狗碰倒，水灑了一地。

原來我三年的安分守己，在他眼里，連別人狗的口渴都比不上。

把胃藥扔進垃圾桶，我忽然覺得這病不用治了。

這個位置，也是時候騰出來了。

......

“對不起姐姐，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杯子，我以為是平時給豆豆裝玩具的那個。”

賀南嶼立刻伸手拍了拍江雪梨的肩膀，語氣放得很輕。

“沒事，一個破杯子而已，碎了就碎了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，眼底的溫和瞬間收斂。

“你也真是的，明知道雪梨的狗喜歡亂跑，還把杯子放在柜子邊緣。”

我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水漬，胃里的絞痛一陣陣往上翻涌。

那個馬克杯是我跑了三條街，親手在陶藝店里捏的。

杯底還刻著我和賀南嶼名字的縮寫，他明明是知道的。

我蹲下身，木然伸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碎片。

瓷片劃破了我的食指，血珠瞬間冒了出來，滴在白色的地板上。

賀南嶼臉色一沉，抽出一張紙巾遞到我面前。
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逞強嗎，流血了不知道叫保潔來收拾？”

我沒接他的紙巾，隨便把手指在衣服下擺擦了擦。

“保潔明天才來，我不收拾，你的狗等會兒踩到了又要心疼。”

賀南嶼被我的話噎了一下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煩躁。

江雪梨適時驚呼，低頭緊張地檢查狗的爪子。

“南嶼哥，豆豆剛才好像舔了一口地上的水，會不會吃到碎玻璃渣啊？”

賀南嶼神色一緊。

他一把抱起那只幾十斤重的金毛犬，轉身就往玄關走。

“我帶它去寵物醫院拍個片子，萬一劃傷腸胃就麻煩了。”

他換鞋的時候，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我。

就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，他像往常一樣停下了腳步。

“明天早上公司有個重要客戶，你記得提前把那罐瑰夏咖啡豆磨好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的掌控感。

“水溫控制在八十五度，比例還是按你之前調的那樣，別人弄的我不習慣。”

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，把他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外。

我獨自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，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的衣料。

胃藥被我連同那個摔碎的馬克杯一起，掃進了黑色的垃圾袋里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那個被他視為驕傲的餐邊柜前。

最上層那些閃閃發光的金屬器具，全是我托人從國外競拍回來的**。

中間層那套精致的骨瓷茶具，是江雪梨一句喜歡，他就毫不猶豫買下的。

而最底層那個屬于我的角落，現在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
我拉開底層的抽屜，拿出一個準備用來裝閑置物品的紙箱。

我把我買的高級濾紙、我手寫的咖啡豆配比筆記，全扔了進去。

接著是我平時用來擦拭器具的專用軟布，還有幾罐我私藏的紅茶。

曾為他低頭遷就的三年，全裝在這個紙箱里。

我隨手撕下一截膠帶，“刺啦”一聲封死，一腳踹進儲物間最陰暗的角落。

做完這一切，我拿出手機，點開了和賀南嶼的聊天界面。

上面全是我每天雷打不動發給他的天氣預報和胃藥提醒。

我手指懸停在屏幕上，平靜地按下了清空聊天記錄的選項。

屏幕瞬間變得干干凈凈，就像我此刻徹底冷卻的心。

我看著餐邊柜上那片屬于我的空白，突然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。

原來把不屬于自己的位置騰出來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