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第一天，全組六個人帶我去吃飯。
我以為是歡迎宴。
結賬時，組長拍著我肩膀笑：新人請客，規矩。
一萬二千八。
我月薪四千五。
我笑著把卡遞過去了，也笑著把每個人點了什么、說了什么、記在了手機里。
從那天起，我的備忘錄多了一個文件夾。
名字叫——應**款（含利息）。
---
第一章
六月十七號，晴。
我拎著公文包走進盛恒傳媒的大門，胸口別著嶄新的工牌——封臨，市場三組，實習生。
前臺小姐沖我笑了一下。
我也沖她笑了一下。
心想，新生活開始了。
畢業前投了三百多份簡歷，面了十九家公司，只有這一家給了offer。月薪四千五，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三千八。
租的房子月租一千二，加上水電通勤吃飯，每個月能剩兩三百塊。
但我不在乎。
二十三歲，剛從三本院校爬出來，能有份正經工作已經是燒高香了。
我媽在電話里叮囑我：到了新單位，嘴甜一點，腿勤一點，別得罪人。
我說媽你放心，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好說話。
——這句話，后來我想起來就想扇自己。
到工位的時候，市場三組的人已經到齊了。
組長賀志遠，三十五歲，圓臉，啤酒肚，笑起來一臉和氣。
"喲，新人來了！"他從轉椅上站起來，熱情地握住我的手，"小封是吧？歡迎，以后都是自己人。"
我連忙點頭："賀哥好，以后多關照。"
"客氣什么。"他拍了拍我肩膀，力度恰到好處——既顯得親熱，又帶著一股上位者的隨意，"來，我給你介紹一下。"
組里一共六個人，加上我七個。
王鵬，二十八歲，戴眼鏡，嘴角總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。賀志遠介紹他的時候說這是組里的老油條，他自己也不否認，朝我抬了抬下巴："新人啊，有啥不懂的問我。"
劉婷，三十一歲，化著精致的妝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"嗯"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。
馬成，二十七歲，精瘦，坐在角落打字，頭都沒回："來了啊。"
孫雅和周可心是一對閨蜜，坐相鄰工位，看見我齊刷掃了一眼，然后對視一笑。
那個笑容當時我沒讀懂。
后來我才明白——那是獵人看見獵物進陷阱時的笑。
上午過得很快。賀志遠給我安排了些基礎工作，整理客戶資料，熟悉公司系統。中間王鵬過來跟我搭了兩句話，問我哪個學校畢業的、家哪兒的、住哪兒。
我一回答，沒有任何戒備。
十一點半的時候，賀志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："中午一起吃個飯？算給小封接風。"
我一聽，心里還挺暖的。
接風宴啊，被重視的感覺。
"行，賀哥你定地方。"我說。
"去滿庭芳吧。"***終于開口了，涂著紅色指甲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"好久沒去了。"
滿庭芳。
我用手機搜了一下。
人均四百。
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轉念一想——接風嘛，組長請客，應該的。AA的話我也就出四百，一頓飯而已，貴是貴了點，但第一次嘛，咬牙。
十二點整，七個人準時出現在滿庭芳門口。
包間是提前訂好的，賀志遠顯然是常客，服務員看見他直接喊"賀總"。他大手一揮："先上茶，菜單拿來讓大伙兒點。"
我坐在最末尾的位置，翻開菜單。
一道普通的松鼠鱸魚，三百八。
一份例湯，一百六。
我默合上菜單。
"小封你想吃啥？別客氣。"賀志遠笑著說。
"我、我隨便，大家點就行。"
劉婷接過菜單，眼睛都不眨："**和牛粒來一份，鮑汁花膠扣遼參來一份，蟹粉豆腐……"
王鵬湊過來："再來瓶酒吧，賀哥，上次那個白的不錯。"
"行，來兩瓶。"
孫雅和周可心也各點了兩道菜。
馬成要了個鍋仔。
我全程沒動筷子以外的東西。心里默算了一筆賬——怎么著也得小兩萬。
但沒關系，組長請客嘛。
氣氛很好。
賀志遠講段子，王鵬捧哏，劉婷偶爾毒舌一句引得全桌大笑。孫雅和周可心輪流給我倒茶，說什么"小封你多喝點""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"。
我笑著應付，頻率恰當地端杯敬酒，每一個人都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