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六歲那年除夕，我把婆家年夜飯的圓桌掀了。婆婆嫌我端茶慢，丈夫罵我沒教養，兒子說我不如隔壁馮阿姨體面。可他們不知道，我忍了三十二年，不是沒地方去。臨出門前，婆婆還在喊："你走了，誰伺候我？"我拉著兩個箱子回頭："誰愛伺候誰伺候，我不奉陪了。"
五十六歲的我終于提了離婚，嫌我半輩子的婆婆卻先慌了："你走了，誰給我做飯洗衣？"
除夕晚上，我把一桌沒上完的年夜菜全倒進垃圾桶，拉著箱子要離開周家。
起因很小。
婆婆想喝蜂蜜水，讓我給她拿杯子。
我正蹲在廚房剁排骨，手上全是油，只說："杯子就在消毒柜第一層，您自己拿一下。"
她當場把拐杖往地上一敲。
"你讓我自己拿？"
"我這會兒騰不開手。"
"我養你這么多年，你連個杯子都不愿意遞？"
我抬頭看她。
"媽，我嫁進來三十二年，不是您養我，是我伺候您。"
這句話剛出口，她的臉就拉下來了。
"周建平！你快來聽聽！你媳婦現在長本事了！"
客廳里看小品的丈夫周建平和兒子周澤宇都走了進來。
周建平皺著眉。
"林秋月，大過年的，你又鬧什么？"
我把刀放下。
"我沒鬧。"
婆婆立刻捂著腰。
"我不過讓她給我倒杯水，她就說我沒養過她。"
周澤宇把手機往兜里一塞。
"媽，奶奶腰不好，你給她拿一下能耽誤多久？"
我看著他。
"你離消毒柜更近。"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不耐煩。
"我是讓你別頂嘴。"
周建平也開口。
"你一天天在家，不就做點飯嗎？這點小事都能吵起來。"
我低頭看著案板上沒剁完的排骨。
雞鴨魚肉，海鮮丸子，八個涼菜，十個熱菜。
從早上四點到現在，我一口飯沒吃。
他們三個人坐在客廳里，茶水沒斷，瓜子沒停，誰都沒問我累不累。
婆婆扶著門框，聲音又高了。
"你看看人家馮麗娟，退休了還去老年大學，穿得干干凈凈，說話也好聽。你呢？整天灰頭土臉，見人就喪著一張臉。"
周澤宇接得很快。
"媽，我不是說你，你真該學學馮阿姨。她女兒過年回家，人家一家多和氣。"
我笑了。
"她女兒回家，馮麗娟的丈夫會一起做飯。你們呢？"
廚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周建平的臉沉下來。
"你拿我跟別人比？"
"不是你們先拿我跟別人比的嗎？"
周澤宇提高了聲音。
"媽，你能不能別這么尖酸？奶奶都八十了，你跟她爭什么？"
婆婆立刻往他身后一靠。
"我活到這把年紀，還要看兒媳婦臉色。"
周建平走到我面前。
"給媽道歉。"
我問："憑什么？"
他像沒聽清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，憑什么？"
周澤宇臉上掛不住。
"媽，你別逼我說難聽話。"
"你說。"
他咬了咬牙。
"這個家要不是我爸養著，你能過現在的日子？你沒工作，沒退休金，連智能手機都用不利索，離了我們，你能去哪？"
我看著這個我帶大的兒子。
小時候他半夜發燒，是我背著他去衛生院。
他高中住校，是我每周坐兩趟車給他送飯。
他找不到工作，是我偷偷拿娘家給我的壓歲錢，給他交培訓費。
可現在，他說我離了他們，哪都去不了。
我擦了擦手。
"周澤宇，你記住這句話。"
婆婆以為我服軟了，抬著下巴。
"記什么記，趕緊把蜂蜜水倒來。你大姑小姑馬上到家，別讓人看笑話。"
周建平補了一句。
"還有廚房收拾干凈，別一股油味。"
我轉身進了臥室。
身后傳來婆婆的罵聲。
"又擺臉色！"
周建平說："媽，別理她，她也就這點本事。"
周澤宇說："奶奶，您坐，我給您開電視。"
我把衣柜里那只舊箱子拖出來。
我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三套舊衣服，一雙布鞋，一張***，一本泛黃的存折，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著的鐵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