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開了十二年，倒閉了。
清算那天才發現，我的水表走了五萬三千噸。
一家小店，五萬噸水。
真相是——整棟樓三十二戶的水，全從我表過。
三百多萬，我白交了十二年。
業主們說：關我什么事？你自己沒發現怪誰？
我笑了，合上賬本。
行，那咱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。
第一章
六月，南城的天熱得能把人蒸熟。
梁崢站在自己便利店門口，看著門上那張**的封條，嘴里叼著最后一根從貨架上拿的**——反正也是自己的貨。
"崢哥，水務公司的人來了。"
周斧從店里探出頭，胡子拉碴的臉上全是汗。
梁崢吐了口煙："讓他進來。"
水務公司來的人姓馬，四十來歲，戴副眼鏡，夾著個文件夾。進門就先打量了一圈這個二十平米的小店，眼神有點怪。
"梁先生，我這邊要跟您核實一下水費結算的情況。"
梁崢點頭："結吧，欠多少我補。"
他已經做好了欠幾百塊水費的準備。一個**利店嘛，能用多少水。
馬工打開文件夾，拿出一疊打印紙，推到梁崢面前。
"您這個戶號，從2012年開戶至今，十二年，總用水量——"
他的手指點在一個數字上。
"五萬三千四百二十七噸。"
梁崢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，看了一眼那張紙。
五萬三千四百二十七。
后面還跟著一行字：累計水費繳納總額——三百二十七萬六千八百四十二元。
梁崢的煙掉在了地上。
"多少？"
"三百二十七萬六千——"
"不是，"梁崢打斷他，"前面那個。五萬多噸水？"
馬工推了推眼鏡，表情凝重："對，我們**也覺得不正常。一般民用便利店，年均用水量在五十到八十噸之間。您這個……年均四千多噸。"
梁崢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他開了十二年店。
每個月水費，少則兩三千，多則四五千。他一直覺得貴，但也沒細想——畢竟冰柜制冷、拖地清潔，他想當然以為就是這個價。
十二年。
三百多萬。
就交了個水費。
"你們什么意思？"梁崢的聲音有點發抖。
馬工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管線圖，展開鋪在收銀臺上。
"我們技術科查過了。您這棟樓——翡翠*小區*棟，一共八層，三十二戶。當初開發商交房時，管線接駁有問題。"
他的手指沿著圖紙上一條紅線畫過去。
"*棟所有住戶的入戶水管，在地下室匯總后，全部并入了您這個商鋪的總表。"
梁崢愣住了。
"也就是說——"
"也就是說，"馬工替他說完，"十二年來，整棟樓三十二戶人家用的水，全部計在了您的水表上。您的水表，實際上就是這棟樓的總表。"
安靜。
店里只剩下那臺半死不活的冰柜在嗡嗡響。
周斧在旁邊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："等等——三十二戶？三十二戶一共三十二戶的水全走崢哥這兒？十二年？"
馬工點頭。
梁崢坐下了。
不是腿軟，是他需要消化這個信息。
他開了十二年便利店。一年到頭起早貪黑，利潤薄得可憐。最后三年更是入不敷出，靠借錢撐著。老婆三年前跟他離了，說跟著他看不到希望。他不怪她，確實苦。
現在告訴他——這十二年，他等于在給整棟樓三十二戶人家交水費。
三百多萬。
他便利店十二年的純利潤加一起都沒有三百萬。
等于他賺的錢，全特么流進了別人家的馬桶。
"這錢……能退給我嗎？"梁崢抬頭看馬工。
馬苦笑："梁先生，這個事情很復雜。水是您的表走的，費是您的戶頭交的，從水務公司的角度來說，賬是平的。您要追償，得找實際用水人，或者找當初接駁管線的責任方。"
"責任方是誰？"
"開發商，或者物業。"
梁崢攥緊了拳頭。
翡翠*物業。
那個成天收物業費比誰都積極、修個樓道燈能拖半年的翡翠*物業。
"崢哥。"周斧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"三百多萬啊。夠你東山再起了。"
梁崢沒說話。他把那疊打印紙仔細細地疊好，裝進自己口袋里。
站起來。
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"走。"
"去哪？"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