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隨國際醫療隊在邊境醫院待了兩年，回國一推開家門，就看見婆婆抱著一個周歲大的男孩。
“媽媽回來嘍！安安，叫媽媽?！?br>她說著就要把孩子塞進我懷里。
我還沒碰到孩子，顧硯城已經從身后推住我的腰，語氣像在解釋一件小事。
“媽意外懷孕了，這個年紀再生孩子不好聽，對外就說是咱倆生的?！?br>婆婆周曼抱著孩子，聲音又尖又得意。
“我們沈醫生的事業最要緊，不肯生也沒關系，媽替你遭這一回罪?！?br>“安安也不用知道從誰肚子里出來，反正是我們顧家的種，以后給你們養老。”
我聽笑了。
公公去世五年，哪來的顧家的種。
周曼早就絕經，還是我出國前陪她去醫院取的節育環。
我拿出手機，撥給檢驗科的老同學。
“今天能不能加急幫我做一份親子鑒定？”
顧硯城的臉當場變了，伸手搶走我的手機。
“沈南枝，你什么意思？安安就是我媽生的，我們一家人還能合起伙來騙你？”
他從電視柜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，摔在茶幾上。
“孕檢單，出生證明，都在這里。你要看就看，看完給我媽道歉?！?br>文件準備得很齊。
名字是周曼，年齡也是周曼。
可我做過產科輪轉，報告上的幾項數據一看就不是五十多歲女人能有的。
我點點頭。
“是我多心了。這個孩子和你小時候太像，我還以為是你的。”
顧硯城和周曼同時松了一口氣，兩人很快交換了個眼神。
我接著問：“這么大的事，怎么兩年都不告訴我？不說跟我商量，至少該通知一聲吧。孩子的爸爸是誰？人呢？媽和他領證了嗎？”
顧硯城像背過詞一樣開口。
“媽以前跳廣場舞認識了個叔叔，年紀比她小，發現懷孕時正想商量結婚，那人腦出血沒了?！?br>周曼立刻接上。
“我一把年紀，老來得子，說出去丟人。你在外面救人，忙得腳不沾地，我不想給你添亂。”
她把孩子放進爬爬墊，客廳里奶瓶、尿不濕、小車、積木堆得沒有下腳處。
我看著被改成兒童房的書房，那里面原本放著我父親留下的手稿和病例本。
“行。你們今天搬出去，把我的家恢復原樣。”
周曼猛地回頭。
顧硯城皺眉，像我說了多惡毒的話。
“沈南枝，你要趕我媽走？”
“這是我的婚前房?！?br>“你不是最善良嗎？能跑到邊境救不認識的人，回家連孝順老人都不會了？”
周曼抱起孩子就往門口走。
“我走。我帶著我孫子走。睡橋洞也比在這里看人臉色強。”
孩子被她勒得哇哇哭。
顧硯城去搶孩子，周曼偏不松手，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我命苦啊，一把年紀豁出臉給你們顧家留后，倒成了罪人。硯城，你別攔我，我和安安一起死了，省得礙人眼。”
我坐了三十多個小時飛機，腰上的舊傷一陣陣發脹，太陽穴被孩子哭聲吵得發疼。
我剛要去洗手間洗把臉，胳膊被顧硯城一把拽住。
“給我媽道歉?！?br>我甩開他。
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。
顧硯城打完自己也愣了一下，隨即指著我。
“沈南枝，你別逼我。”
門鈴響了。
周曼擦著眼淚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一個女人，一手提菜，一手拎蛋糕。
安安一看見她，立刻伸手撲過去。
“媽媽，抱?！?br>屋里三個人的臉色都僵了。
女人避開我的視線，趕緊把菜放下，抱過孩子哄。
顧硯城清了清嗓子。
“許晴，我表姨家的妹妹，婚禮上見過。她這段時間在家幫忙帶安安。孩子剛學說話，亂叫?！?br>許晴對我笑得很乖。
“嫂子，歡迎回家。廚房燉了湯，我再炒兩個菜就能吃飯。”
我看著她腳上的男士拖鞋，看著她手腕上那只我送給顧硯城的表。
我沖進洗手間，臟衣簍里塞著一件粉色睡裙，肩帶上還掛著沒拆的商標。
胃里翻上來，我扶著洗手臺把飛機餐吐了個干凈。
顧硯城端了杯水進來，手碰到我肩膀，被我拍開。
他的臉又沉下去。
“你跟我鬧可以，別給晴晴甩臉色。她沒欠你?！?br>我看著鏡子里半邊臉腫起來的自己，笑了一聲。
原來我才是外人。
廚房里忽然傳來許晴的痛叫。
顧硯城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