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薪一萬五，我干了三年。
加班到凌晨，老板說"年輕人多鍛煉"。
離職那天，他追著喊三萬五。
我沒接。
發(fā)了條朋友圈："有些人活該被已讀不回。"
結果這條朋友圈，讓八家上市公司連夜給我打電話。
最離譜的是——
我前老板看完，親自堵我家門口，跪求我刪掉。
第一章
凌晨兩點四十七分。
程嶼川盯著電腦屏幕上那行代碼，眼球上布滿了血絲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，日光燈管發(fā)出刺耳的嗡嗡聲，隔壁工位老李的保溫杯還冒著最后一絲熱氣——人早在六點就走了。
桌上擺著三個紅牛空罐、一盒啃了一半的雞爪、還有一份甲方第十七次修改的需求文檔。
第十七次。
"把logo放大的同時縮小。"
這是人話嗎？
程嶼川揉了揉太陽穴，手指機械地敲著鍵盤。整棟大樓二十三層，只有他工位那盞燈還亮著，從外面看過去，就像一顆釘在黑夜里的釘子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。
老板錢志明發(fā)來的語音。
他點開，錢志明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回蕩——
"小程啊，辛苦了啊。年輕人嘛，就要多鍛煉鍛煉。我當年創(chuàng)業(yè)的時候，連續(xù)一個禮拜沒睡覺。你這才三年，正是出成績的時候，好好干！"
語音時長一分零三秒。
程嶼川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五秒鐘。
然后他很平靜地把手機放下，關掉了電腦。
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吧響了一聲，像是折斷了一根干樹枝。
他打開手機備忘錄，翻到最上面那條——
"今天是加班的第1087天。"
一千零八十七天。
三年。
他把備忘錄關掉，打開了**軟件。
簡歷早就更新好了，三個月前就更新好了。
但他一直沒投。
因為錢志明上個月拍著他的肩膀說："年底會有好消息的，你懂的。"
他懂個屁。
去年年底也是這句話。前年年底也是。
程嶼川把簡歷群發(fā)了出去。
十五家公司。
發(fā)完之后，他拿起工牌，在手里翻了翻。
工牌照片上的自己，笑得燦爛，眼睛亮得像剛畢業(yè)那年。
現(xiàn)在他照鏡子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能裝兩斤煤。
"行吧。"
他自言自語，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有點滑稽。
把工牌放進抽屜，把私人物品裝進一個紙袋——一個杯子、一盆快死的多肉、一副降噪耳機。
三年的痕跡，一個紙袋就裝完了。
他看了一眼工位。
干干凈凈。
就像他從來沒來過。
——
第二天上午九點。
程嶼川穿了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T恤，牛仔褲上還有昨晚雞爪的油漬，頭發(fā)也沒怎么打理，就這么走進了錢志明的辦公室。
錢志明正在喝枸杞茶，看見他進來，眉頭先是一皺，然后擠出一個假笑。
"小程？你今天怎么穿成這樣？一會兒有客戶要來——"
"錢總。"程嶼川打斷他，把一張A4紙放在桌上。
錢志明低頭一看。
辭職信。
三個字。
就三個字。
"我辭職。"
下面是簽名和日期，連理由都沒寫。
錢志明的枸杞茶停在嘴邊，懸了三秒鐘。
"你開什么玩笑？"
"沒開玩笑。"
"年底了，你知道你手上的項目多重要嗎？華騰那個單子——"
"華騰那個單子的方案是我一個人寫的，代碼是我一個人敲的，提案是我一個人講的。"程嶼川聲音很平，"但上次他們發(fā)來感謝郵件，收件人是您。"
錢志明的臉色變了一下，很快調(diào)整過來："那是公司行為，你懂的——"
"我不懂。"
程嶼川把紙袋往肩上一挎。
"這三年，我每天平均加班四個小時，沒有加班費，沒有調(diào)休，年終獎三千八。我上個月體檢報告出來了，頸椎曲度變直，胃潰瘍，肝功能異常。"
他看著錢志明的眼睛。
"錢總，你說年輕人要多鍛煉。我覺得你說得對。"
"所以我決定鍛煉一下自己說不的能力。"
說完他轉身就走。
錢志明在背后喊了一聲："你冷靜冷靜！你出去了可沒這個待遇！"
程嶼川頭都沒回。
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瞬間，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胸口像是有一塊壓了三年的石頭，終于被人搬走了。
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