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們本來在宿舍打游戲。
舍友甲正在罵隊友。
舍友乙正在罵網絡。
我正在罵自己。
只有趙嘉豪沒有參與這種低維爭吵。
他躺在床上，戴著耳機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，手機屏幕亮著短劇廣告。
屏幕里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把女人抵在墻邊，低聲說：
“女人，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”
趙嘉豪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。
結果他忽然摘下一邊耳機，緩緩坐起身。
“我知道我缺什么了。”
宿舍安靜了一秒。
老二頭也不抬：
“洗發水？”
老大說：
“沐浴露？”
我說：
“自知之明？”
趙嘉豪沒有理我們。
他盯著手機屏幕，眼神很深。
“機會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機會？”
他把手機轉過來。
上面是一條**信息。
短劇劇組急招群演。
日結一百五。
包盒飯。
要求：聽指揮，不搶戲，不看鏡頭。
趙嘉豪指著屏幕，嘴角緩緩上揚。
“命運。”
“終于把鏡頭推到我面前了。”
老大沉默了幾秒。
“群演一百五，怎么被你說得像奧斯卡提名？”
趙嘉豪起身下床。
他走到鏡子前，整理了一下黑色衛衣的**，又輕輕撥了撥額前那幾縷油得有點造型感的頭發。
“你們不懂。”
“真正的男主，不一定從男主開始。”
“有時候，他會以路人的身份潛伏。”
“等所有人放松警惕。”
“再用一個眼神。”
“改變整部劇的命運。”
老二笑得手機差點砸臉上。
“哥們兒，你演的是群演。”
趙嘉豪淡淡看他一眼。
“群演。”
“只是他們暫時給我的身份。”
第二天，他真的去了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還拉上了我。
理由是：
“我需要一個見證者。”
我問：
“見證什么？”
他說：
“見證一個普通短劇劇組，如何因為我發生質變。”
我本來不想去。
但一聽日結一百五，包盒飯。
我去了。
人有時候就是這么現實。
劇組在郊區一個影視基地。
說是影視基地，其實就是幾棟仿古樓、兩個辦公室布景、一個霸總客廳和一條永遠有人在吵架的街。
我們到的時候，現場已經亂成一團。
場務拿著喇叭喊：
“群演過來登記！”
“領衣服！”
“別亂走！”
“別碰道具！”
“誰把男主的假勞力士拿走了？”
一群人排隊登記。
大家都很樸素。
有大爺，有學生，有附近來兼職的阿姨。
只有趙嘉豪站在片場門口，閉著眼，微微仰頭。
我問：
“你干嘛？”
他低聲說：
“感受鏡頭。”
我看了看周圍。
“鏡頭在那邊，你感受反了。”
他沒有回答。
場務走過來，皺眉問：
“你倆干嘛的？”
我立刻說：
“群演。”
趙嘉豪慢慢睜開眼。
“暫時是。”
場務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暫時是？”
趙嘉豪看向不遠處正在發火的導演。
“有些身份，需要被發現。”
場務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“***帶了嗎？”
趙嘉豪：“……”
現實就是這樣。
不管你是不是天選男主，進組第一件事都得填***號。
登記完以后，場務給我們發衣服。
我領到一件白襯衫。
趙嘉豪領到一件保安服。
他低頭看著保安服，沉默了很久。
我以為他不滿意。
結果他緩緩開口：
“隱藏身份。”
我說：
“人家只是讓你演保安。”
他說：
“很多強者，初登場時都站在門口。”
我差點沒繃住。
今天拍的是一部霸總短劇。
劇名叫《離婚后，顧總跪求我別走》。
劇情很簡單。
女主被欺負，男主出場，所有人震驚。
我們群演的任務更簡單。
站**。
走路。
鼓掌。
驚訝。
不要看鏡頭。
不要搶戲。
不要自由發揮。
這幾條，場務強調了三遍。
尤其是“不要自由發揮”。
趙嘉豪聽完，微微皺眉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壞了。
這小子對“自由發揮”四個字過敏。
導演準備開拍前，趙嘉豪突然舉手。
全場都看向他。
導演不耐煩：
“干嘛？”
趙嘉豪往前一步，神情認真。
“導演，我想問一下。”
“我這個人物的底層動機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