劣質的紅蓋頭死死捂在我的臉上，耳邊是全村人刺耳的哄笑聲。
村長抽著旱煙，數著那十萬塊賣命錢，要把我塞進六十歲老光棍的婚車里。
十二年了，他們霸占我父母的賠償款，把我當**一樣使喚，如今還要榨干我最后一點價值。
他們以為我今天死定了，卻不知道，村口那條通往外界的泥濘土路上，正開來上百輛純黑色的邁**。
那個十二年前被我砸斷鐵鏈、從地窖里放走的瘋子，來接他的小恩人了。
我是青河村唯一的孤女。
也是最會忍的那一個。
叔伯們自小就很會使喚我，欺負我。
我說我長大了，不會再給他們白干活了。
他們卻說我命賤，吃百家飯長大，就該還全村的恩。
“棠棠，你命太薄，王老六家缺個媳婦，你去給人沖沖喜?！?br>“棠棠，**媽死得早，賠償款我們替你管了十二年，也該給村里回點本。”
“棠棠，十萬彩禮已經收了，今天這紅蓋頭，你不蓋也得蓋?！?br>我被按在堂屋里，他們瘋狂往我身上套那件發臭的紅嫁衣。
旁邊的村長媳婦看得眉毛緊縮。
突然把我懷里的舊鐵鎖搶過去，扔進了灶灰里。
“我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有這么不知好歹的丫頭，你太可悲了?！?br>“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，什么叫認命?！?br>我看了眼灶灰里的鐵鎖。
那是十二年前，我砸開地窖鐵鏈時留下的。
那個人若是找不到我，可是會瘋的。
今天是我被嫁給王老六的日子。
堂屋外的嗩吶吹得刺耳，像有人拿鈍刀刮著鍋底。
村長趙福根坐在八仙桌前，手里捏著一沓紅票子，煙灰掉在茶碗里，他也舍不得放下錢去彈。
“蓋頭拿來。”
我站在門檻邊，看著他。
“趙叔，我不嫁?！?br>他抬頭，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。
“**媽沒了，你吃村里飯長大，婚事輪得到你做主？”
我看向旁邊幾個嬸子。
“我七歲開始給你家喂豬，給李嬸家割草，給二伯家收麥。你們哪家給過我一口白飯？”
李嬸把瓜子皮吐在我腳邊。
“喲，記得這么清楚，怪不得養不熟?！?br>村長媳婦馬桂蘭端著紅蓋頭走過來。
“別廢話，王老六那邊車都來了。六十歲怎么了，六十歲知道疼人?！?br>我說：“他上個月打斷過前頭女人的腿?！?br>馬桂蘭把蓋頭往我臉上一扣。
“腿斷了還能接，姑娘名聲壞了可接不上。你今天要是不嫁，村里誰還敢留你？”
我扯下蓋頭。
“我要報警?！?br>趙福根把旱煙袋往桌上一砸。
“報啊，你有手機嗎？”
我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。
手機昨晚被他兒子趙亮搶走了。
他說怕我跟外頭野男人跑。
堂屋外有人笑。
“棠棠，別裝烈女了，王老六給十萬呢。**媽墳頭都該冒煙?！?br>“可不是，誰家孤女能賣這個價?！?br>“你嫁過去也不虧，至少有口飯吃?！?br>我聽著他們一句接一句，忽然說：“要我嫁也行。”
堂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趙福根眼睛亮了。
“想通了？”
我看著桌上的錢。
“我要流水席?！?br>馬桂蘭皺眉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爸媽死得早，今天算我出門。全村吃三天流水席，要有肉，有魚，有整雞，還要請縣里最響的嗩吶班子?！?br>趙亮從門外擠進來，脖子上掛著我的手機。
“你還挑上了？王老六愿意要你就不錯了。”
我盯著他脖子上的手機。
“全村人看著我嫁，才算風光。趙叔收了十萬彩禮，連席都舍不得辦，傳出去別人會說你吞我爸**錢，又拿我賣了一次?！?br>趙福根臉色沉了。
“你少胡說。”
我說：“席面不辦，我現在就撞死在你家門口。王老六要的是活媳婦，還是晦氣**，你去問他?！?br>王老六就站在院門外。
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，臉上橫肉垂著，聽見**兩個字，馬上罵。
“趙福根，你別給我弄個死人回來。我花了錢的。”
院里的人又笑起來。
趙福根把煙袋捏得咯吱響。
“辦。今晚就辦?！?br>我說：“不夠。我要明天正午拜堂，今天殺豬擺席。全村都來，誰吃了席，誰給我當見證?！?br>馬桂蘭想罵我，被趙福根攔下。
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快進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