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所有親戚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飯桌旁。
趙銘剛把工讀學校的入學通知書摔到我面前："明天就走，別丟人現眼了。"
姜若萱摟著趙銘的胳膊，笑盈盈地給親戚們夾菜，嘴里喊著"爸爸過年辛苦了"。
十年前媽媽去河對岸給我取定制的生日禮物，橋塌了，人沒了。爸爸說是我害的。
他領養了姜若萱，給她最好的一切。而我從八歲起就被關在閣樓里，像個不存在的人。
今天他終于要徹底抹掉我。我拎著那只破舊的行李箱走到門口，外面是零下十度的大雪。
我拉開大門的那一瞬間，門外站著一個女人。她瘦了，老了，但她手里緊緊攥著的那只粉色兒童手表，我認得——那是十年前她答應送我的生日禮物。
01
媽媽失蹤了十年，爸爸就恨了我十年。
他恨我害媽媽墜河，恨我這張不像媽**臉。
所以他從福利院領養了一個溫順的女孩，把她寵上了天。
爸爸帶著她出席酒會，帶著她見生意伙伴，帶著她參加慈善晚宴，向所有人宣布她是趙家獨女。
而我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，住在趙家閣樓的儲物間。
他任由她偷我的東西，造我的謠，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扇我耳光。
他說這是我的報應。
三天后就是除夕。
每年的這個時候，爸爸都會帶姜若萱去商場采購新年的衣服和禮物。
全家上下每個人都有新衣穿，連保姆都有紅包拿。
除了我。
「初念，你別難過，我跟爸爸說了讓他也給你買一件，可是爸爸說你不配。」
姜若萱站在我房間門口，手里拎著四五個購物袋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同情。
我蹲在地上擦儲物間的地板，看也沒看她。
姜若萱這套把戲我看了將近十年，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。
「若萱，你跟她說什么呢？」趙敏姑姑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上來，「快下來試裙子，別跟她待一塊兒，晦氣。」
「來啦姑姑。」姜若萱甜甜地應了一聲，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購物袋「不小心」掃到我的水桶，臟水潑了我一身。
「哎呀，對不起初念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她捂著嘴，眼睛里全是笑意。
我攥著抹布，指節發白。
三天。再過三天就是除夕。
爸爸說過，過完年就把我送走。
送去封閉式工讀學校。
那種鐵門鐵窗，一年只能出來一次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。
或者說，我從六歲那年就做錯了。
我不該鬧著要那只生日手表。
我不該讓媽媽冒著大雨去河對岸的表行取貨。
我不該活著。
「趙初念，下來把客廳拖了。」保姆在樓下喊我。
我擰干抹布，從閣樓的窄梯走下去。
客廳里，姜若萱正穿著新買的紅色連衣裙轉圈，趙敏姑姑拍著手夸好看，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手機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。
我拎著拖把經過的時候，爸爸的笑一瞬間消失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像看一只礙眼的蟲。
「拖快點，別磨蹭。明天親戚們要來，我不想讓人看見家里臟。」
我低頭拖地，不說話。
姜若萱湊到爸爸耳邊小聲說了句什么，爸爸點點頭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遞給她。
「去吧，想買什么買什么。」
姜若萱歡呼一聲撲到爸爸懷里：「爸爸最好了，我要給爸爸買條圍巾當新年禮物。」
爸爸的手撫上她的頭發，溫柔得像是在摸一只珍貴的瓷器。
十年前，那只手也這樣撫過我的頭發。
他說，念念是爸爸的小公主。
他說，無論什么時候，爸爸都給念念兜底。
我把拖把伸進沙發底下，沒讓任何人看見我的臉。
02
十年前的事，我記得很清楚。
那天是我六歲生日。
我從***回來就開始鬧，因為媽媽答應過我，生日那天會送我一只粉色的小手表。
表盤上有只兔子，秒針走一圈兔子的耳朵會動。
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倒計時，每天在日歷上畫一顆星星。
可是那天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。
媽媽說表行打電話來了，手表做好了，今天不取明天就寄給別的客戶了。
爸爸說明天再去，太危險了。
是我哭著鬧著，非要媽媽當天去拿。
我抱著媽**腿不松手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說媽媽騙人媽媽說話不算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