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，蘇晚坐在梳妝臺前，手里捏著一根眉筆，把顧言明天出席活動要用的領結疊得平平整整。
這個動作她做了一年，做得很熟。
顧言站在她身后，看著鏡子里那張沉靜的臉，忽然開口："今晚發一條微博。"
蘇晚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他的眼睛。
"說你昨天晚上開車，不小心撞了路邊停靠的一輛車，車主已經私下賠償處理完畢，事情已經了結。"
蘇晚把眉筆放下來，平聲問："為什么是我開的車。"
顧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從西裝口袋里取出手機，打開微博草稿箱，把已經寫好的那條推給她看。
一百三十二個字。措辭謙卑，態度誠懇，字里行間自貶到了塵埃里。
"昨天晚上，"蘇晚抬起臉，直視他，"我在家里。從九點開始到第二天早上，我沒有出過門。"
"蘇晚，"顧言把手機收回去，聲音里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，"你現在的處境你比我清楚。十八線，黑紅體質，稍微有點動靜就被全網罵。這條微博發出去，最多挨三天的罵，之后我可以為你安排幾個好資源，讓你的處境好一點。"
他說"好一點"的時候，語氣里有一種施舍的味道。
"柔柔昨天出的事，"他停頓了一下，"如果被外面知道是她，她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。你知道我不會允許那件事發生。"
蘇晚望著鏡子里顧言的側臉，手指慢慢繞緊了領結的邊。
她明白他說的"不會允許"是什么意思。
他說的不是疑問，也不是商量。他來這里，只是來通知她。
"江柔昨天酒駕，"蘇晚開口，聲音很低，"撞了人嗎。"
顧言的肩膀微微一動，沒有轉頭，只說："對方傷勢不重，錢已經處理了。"
"傷勢不重，"蘇晚重復了一遍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"顧言，那個被撞的人，知道是誰開的車嗎？"
"會知道是你的。"他把手機揣回口袋，語氣里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"你只需要配合。"
蘇晚低下頭，盯著桌面上那根眉筆，盯了很久。
"發不發由我？"
"當然由你，"顧言已經走向門口，背對著她，"但如果你選擇不發，我沒有辦法保證，明天開始會不會有更讓你難堪的事情出現在網上。你的黑料我知道多少，你比我清楚。"
門關上了，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。
蘇晚坐在梳妝臺前，動了很久都沒有動。
她拿起手機，打開微博草稿箱，那一百三十二個字安靜地躺在屏幕上，等她點發布。
她點了發布。
然后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，去衛生間，把臉湊到水龍頭下面，用冷水沖了很久。
鏡子里的女人，臉色白得像張紙。
微博發出去的時候是夜里十一點四十七分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蘇晚的手機已經快被塞爆了。
評論區在咆哮，轉發量奔著五十萬去，每刷新一次，新涌進來的留言就多出一大批，大半是罵人的，剩下的是看熱鬧的，偶爾有幾條是單純問"這人是誰"的。
蘇晚把手機翻了個面，起床。
她在廚房煮了一鍋粥，盛了兩碗，端到飯廳的時候，顧言正坐在沙發上，拿著遙控器看早間娛樂新聞。
屏幕上滾動著她名字的熱搜詞條。
"昨晚那條微博的點贊數不夠，"他看著電視，隨口說，"這件事的處理邏輯不對。你應該主動去聯系一下那家娛樂媒體，讓他們幫你做一個采訪，說你是主動坦承。這樣顯得真誠。"
蘇晚把那碗粥推到他面前，坐下來，喝自己的。
"你沒聽到我說話？"
"聽到了，"她說，"我考慮一下。"
顧言轉過頭，掃了她一眼，然后繼續看電視。
早上八點，蘇晚接到了林嘉的電話。
電話一接通，林嘉的聲音就沖進來，又急又亂："蘇晚！你昨晚那條微博是什么意思？你昨天根本就沒出門！你在家里！我們視頻聊到了十一點你才說的晚安！"
"嗯，"蘇晚壓低聲音，走到陽臺，關上玻璃門，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你還發？那是誰開的車，是不是江柔？"
蘇晚沒有回答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，然后林嘉用一種咬緊牙關的聲音說："蘇晚，你告訴我，是不是顧言讓你發的。"
"林嘉，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