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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字新娘
婚禮進行曲響起來的時候,我正在心里默數賓客們的眨眼頻率。
第二排第三個座位,穿粉色連衣裙的女人已經連續四十八秒沒有眨過眼了。第三排靠左,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始終保持同一個弧度的微笑,嘴角上揚的角度分毫不差。我的目光掃過宴會廳,發現一個詭異的規律——所有人都在呼吸,但沒有人真正在呼吸。
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,很疼。這說明我實實在在地站在這里,穿著租來的白色婚紗,手捧一束假得不能再假的**玫瑰。教堂的彩繪玻璃透進來的光很美,但我盯著那光看了十幾秒,發現它一直定格在同一個位置,沒有移動過分毫。
“沈清漪小姐,你是否愿意……”
神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我終于把目光從那些詭異的“人”身上移開,看向站在我身邊的男人。
陸瑾言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,身姿挺拔,五官精致得像雜志封面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雙本該溫柔注視我的眼睛里,什么都沒有。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玻璃珠,表面光滑,內里空無一物。
“我愿意。”
他替我說了這句話,聲音低沉好聽,可我注意到他說“愿意”兩個字時,嘴唇的動作和聲音有零點三秒的延遲。就像配音對錯了口型。
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我側目望去,每一個鼓掌的人動作都整整齊齊,連掌心的間距都一模一樣。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爬上來,我咬著后槽牙,強迫自己保持微笑。
三天前,我媽跪在我面前,額頭磕在地板上,聲音嘶啞地說清漪,這是救你姐姐的唯一辦法。
我姐沈月瑤失蹤三年。警方早就放棄了,說按程序走只能宣告死亡。但我不信,我媽也不信。我媽說她夢見月瑤被困在一個黑屋子里,哭著喊救命,喊妹妹,喊媽媽。所以當陸家的人找上門,說只要我代替姐姐完成這場婚約,就能知道月瑤的下落,我媽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就答應了。
“陸夫人,請跟我來。”
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女人走到我面前,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。她伸手指向走廊盡頭,手指的姿勢優雅得不像真人。
我提著裙擺跟著她走,余光掃過墻壁上的裝飾畫。畫框邊緣有輕微的像素抖動,如果你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但我是退役算法工程師,我盯過四年的代碼屏幕,像素級別的異常對我來說就像黑夜里的螢火蟲一樣顯眼。
我摸了摸墻壁,觸感光滑,溫度恒定在二十六度,和整個宴會廳的室溫一模一樣。我沿著走廊走了七八步,沿途摸了三面不同的墻壁,溫度讀數分毫不差。正常的建筑墻體,會因為空調位置、陽光照射、材料差異產生零點幾度的溫差,但這地方沒有。
每一面墻都像被精確調控過的恒溫箱內壁。
“陸夫人,您在這邊稍等。”白衣女人推開一扇門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我進了房間,是間裝修豪華的休息室。梳妝臺上擺滿了化妝品,窗臺上放著一束鮮花,窗外是一片花園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,正常得過分了。
我走到窗邊,盯著窗外的月亮看了十分鐘。
完全沒有動。
窗外的花園場景是一片靜止的貼圖。那些樹木的枝葉沒有隨風搖晃,花叢里沒有蚊子,甚至連月亮的位置都固定在窗框的正中央,一動不動。我在心里計算了一下,按照正常的天體運行速度,十分鐘時間,月亮至少應該在視野里移動零點五度。但它沒有,穩得像被人釘死在天上。
“有趣。”我自言自語,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。
我姐姐說過,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越危險越興奮。她失蹤前的最后一封郵件里寫,清漪,以后遇到什么事別老想著破解,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險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先陷進去。
我打開梳妝臺上的手包,拿出婚禮上發的喜糖。包裝是紅色絲絨的小袋子,系著金線,看起來很高級。我捏了捏,里面硬硬的,不像糖。
撕開袋子,里面躺著一張折疊成方塊的紙條。
我展開紙條,上面的字跡讓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那是我姐的字。她寫字的時候有個習慣,撇捺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