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淮大概忘了，我是做風(fēng)控出身的。
他以為那場車禍是意外，以為高位截癱的我再也站不起來，以為那五百二十萬的保險理賠金馬上就能填他的窟窿。
他甚至已經(jīng)開始物色頤康園那個能讓人“自然死亡”的療養(yǎng)院了。
可惜，他不知道。
這三年，我看著他挪用我的醫(yī)療費去炒幣，看著他和**密謀偽造我的病歷，看著他為了錢喪盡天良。
今天，**指定的鑒定師來了。
顧淮站在角落里，自信滿滿地等著鑒定結(jié)果出來，好順理成章拿走我的監(jiān)護權(quán)。
我緩緩抬起手，拔掉了鼻腔里的管子，在滿室死寂中，清晰地說出了第一句話：
“顧淮，你的牢飯，我給你備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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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淮把筆遞到我嘴邊的時候，病房里的燈剛好閃了一下。
"屹屹，簽了這份放棄療養(yǎng)協(xié)議，媽就能給你換最好的進口藥了。"
他笑得溫柔，領(lǐng)帶打得一絲不茍，袖扣是上個月我生**送自己的那對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脖子以下蓋著薄被，呼吸機的管子從鼻腔里伸出來，發(fā)出細微的嘶嘶聲。
三年了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，我躺在仁和醫(yī)院VIP病區(qū)這張床上，像一件被遺忘在倉庫里的舊家具。
顧淮每周來兩次，周三和周六。
不是來看我，是來簽字。簽各種文件，授權(quán)書，委托書，還有今天這份放棄療養(yǎng)協(xié)議。
他以為我不知道。
他以為我脊髓損傷之后，腦子也跟著壞了。
他以為三年前那場車禍，把我從一個上市公司風(fēng)控總監(jiān)，變成了一塊只會喘氣的肉。
筆尖湊到我嘴邊，圓珠筆的油墨味混著他身上的**水。
我沒張嘴。
"屹屹？"
顧淮彎下腰，臉湊得很近，我能看到他鼻翼兩側(cè)細小的毛孔。他的耐心正在流失，嘴角的弧度開始僵硬。
"手指能動嗎？能動就按個手印也行。"
我的手指當然能動。
不光能動，我還能握拳，能打字，能操作輪椅扶手上那塊七寸觸控屏。
但他不知道。
沒有人知道。
除了林護工。
"算了，今天狀態(tài)不好。"顧淮直起身，把筆插回胸前口袋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，"媽，她今天沒反應(yīng)，簽不了。"
他開了免提。
周玉芬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，尖而穩(wěn)，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剪刀："簽不了就想別的辦法。那個律師不是說了嗎，她要是被認定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，你作為配偶就能代簽所有文件。"
"我知道，趙律師在走程序了。"
"程序要多久？"
"他說最快兩周。"
"兩周。"周玉芬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"顧淮，你那邊的窟窿等得了兩周嗎？"
顧淮往門口走了兩步，背對著我，壓低聲音："媽，別在電話里說這個。"
"怕什么？她一個癱子，又聽不懂。"
我聽得懂。
每一個字，每一個音節(jié)。
顧淮捏著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："那筆錢下周就到期了，要是補不上，平臺那邊會直接爆。"
"所以我讓你趕緊把她的保險理賠拿到手。五百二十萬，夠你填三次了。"
"理賠流程還沒走完，保險公司那邊要核實。"
"核實什么？車禍鑒定報告不是早就出了嗎？高位截癱，一級傷殘，****寫著的。"
"他們說要重新做傷殘鑒定，懷疑之前的報告有問題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那就讓她別去做鑒定。"周玉芬說，"反正她也動不了，就說身體條件不允許，拖著。等你拿到代簽權(quán)，直接用舊報告申請理賠。"
"媽，這個有風(fēng)險。"
"什么風(fēng)險？她能爬起來告你？"
顧淮沒說話。
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，數(shù)著它閃爍的頻率。
三年前，我從公司年會回來的路上，一輛沒有牌照的貨車從側(cè)面撞上了我的車。
**說是意外。
保險公司說是意外。
醫(yī)生說我脊髓損傷，高位截癱，大概率終身臥床。
所有人都說是意外。
只有我知道不是。
因為那天晚上，我本來不走那條路。
是顧淮發(fā)消息讓我繞道去接他，說他在一個朋友的酒吧喝多了。
我繞過去的時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