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老家準備辦婚禮這天，說好包機帶雙方父母。
我在機場從清晨等到正午。
陸宴清終于來了。
帶著蘇茉莉她爸媽、姑父表姐、大舅家幾個孩子，烏泱泱十幾口。
人手一張頭等艙登機牌。
唯獨沒有我爸**。
我問他，他正彎腰替蘇母系鞋帶，沒回頭："機票不夠，給叔叔阿姨買了硬臥。"
二十八小時硬臥。我爸腰椎里釘著三顆鋼釘，我媽吃暈車藥吃到手抖。
我拽住他袖口："蘇茉莉那些二十出頭的表弟表妹不能坐火車嗎？"
他抽出手臂，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："茉莉她爸媽身體也不好。歲歲，你一向講道理。"
手機響了。是爸。
**音全是綠皮火車的嘈雜。
他的聲音卻很溫和：
"歲歲，我和**在火車上呢，窗外麥子黃了，可好看了。"
我沒拆穿。
因為電話那頭，媽媽正伏在垃圾袋上嘔吐，嗓子已經啞了。爸爸一邊拍她的背，一邊壓低聲音求鄰座：
"麻煩讓一下，我老伴暈車，我想去接點熱水……"
我盯著陸宴清的背影，把登機牌掐進掌心。
這段婚姻，從這一刻起，我不想再撐了。
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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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茉莉走過來的時候，眼眶紅了一圈。
時機掐得很準，恰好在陸宴清回頭的那一瞬。
她按住眼角，語氣帶著哽咽："宴清哥，要不讓我表弟他們坐火車吧。頭等艙讓給叔叔阿姨。"
頓了一拍，垂下眼。
"我哥不在了，蘇家的事本來不該麻煩你。是我不懂事……"
"別說了。"
蘇茉莉的哥哥當年為了救陸宴清意外去世，從此陸家便把這位毫無血緣關系的遺孤當成了半個主子，連帶著她那些我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窮親戚。
陸宴清側身把她擋在身后，看向我。
"歲歲，當年茉莉哥怎么走的，你比誰都清楚。蘇家這些親戚，一輩子沒坐過飛機。"
"你是未來的女主人。大度一點。"
"我爸腰椎里釘著三顆鋼釘。"我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話，"我媽暈車吃藥吃到手抖"
"我知道。"
他走近半步，把我臉側碎發撥到耳后。
動作很輕。
"所以我安排了高級軟臥，列車長全程照看。我不會虧待二老。"
他看著我，眉目間是處理妥當后的篤定。
"歲歲，你打算耍小脾氣到什么時候？"
蘇茉莉在他身后拉了一下他袖口："宴清哥，你別說歲歲了。是我的錯"
"不用。你歇著。"他回頭看她，聲音放柔了一度。
轉回來，對我的語氣重新壓回冷靜。
"這件事不需要再討論了。"
蘇家那群親戚站在十米外。蘇茉莉的姑姑聲音不低：
"火車怎么了？我們鄉下人坐了一輩子火車也沒見誰死了。"
陸宴清冷眼掃過去，那幾人噤聲。
但他的嘴，沒有為我張開過一次。
手機響了。爸爸的來電。
"歲歲，我和**在車上呢。"
然后是媽媽。她趴在什么東西上干嘔，一聲接一聲，喉嚨已經啞了。
爸爸把電話捂遠了一點，低聲對旁邊的人說：
"麻煩讓一下，我老伴暈車，我想接點熱水……"
那聲音里，有一種我從小聽到大的東西。
卑微。
我爸這輩子對誰都客氣氣。唯一次硬氣，是訂婚那天對陸宴清說："你要是對我閨女不好，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把她帶回來。"
現在他彎著那根釘了三顆鋼釘的腰，在過道里替我媽求一口熱水。
而我未婚夫，站在頭等艙候機廳里，替蘇茉莉的媽媽系鞋帶。
"爸。"
"嗯？歲歲你說"
"下一站下車。我來接你們。"
"啊？那婚禮"
"不結了。"
我掛了電話。
陸宴清就在三步遠的地方，他聽見了，停下動作看我。
"歲歲，你說什么？"
蘇茉莉在旁邊，眼睫低垂，唇角彎了一下，又迅速抿平。
我沒回他。
轉身，往機場出口走。
身后是他的聲音，不急不躁：
"讓她鬧。登機前她會回來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