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摳摳搜搜的日子
林曉梅這輩子最擅長的，就是算賬。
不是那種坐在寫字樓里、對著電腦敲鍵盤的高級財務，而是菜市場里、超市促銷區里、孩子家長會群里，那種一分一厘都要**花的精打細算。
早上六點半，鬧鐘還沒響，林曉梅就醒了。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——腦子里像有個關不掉的計算器，昨晚睡前算的那筆賬還沒算明白，夢里都在想這個月的房貸還差多少、孩子的補習費什么時候交、老公的信用卡賬單怎么又超了。
天花板上有塊水漬，形狀像只歪歪扭扭的兔子。她盯著那只"兔子"看了不知道多少個早晨了，看得眼睛都酸了，還是睡不著。
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動作輕得像做賊。床那頭的周建國睡得正沉，呼嚕打得震天響，一條腿橫在被子外面，腳趾頭因為天冷微微蜷著。林曉梅彎腰幫他掖了掖被角，手指碰到他粗糙的腳后跟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。
這雙腳，走了多少路，搬了多少貨，才撐起這個家啊。
廚房很小，轉個身都費勁。林曉梅打開冰箱，里面整齊地碼著幾樣菜：一把青菜是昨天傍晚超市打折時搶的，原價三塊五，打折后一塊八，她當時差點跟一個大媽打起來才搶到最后一捆；幾個雞蛋是拼多多上拼的，比菜市場便宜兩毛一個，但個頭也小了一圈；半塊豆腐是前天買的，再不吃就要壞了，表面已經微微發黏。
她嘆了口氣，熟練地熱了昨晚剩下的半鍋稀飯，炒了個青菜豆腐，又煎了兩個雞蛋。煎蛋的時候，她猶豫了一下——本來想只煎一個，但想起小寶最近瘦了，還是咬咬牙煎了兩個。
"媽媽，今天有雞蛋吃呀？"
五歲的兒子周小寶不知什么時候醒了，**眼睛站在廚房門口，看到盤子里的煎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像是黑夜里突然點了兩盞小燈籠。
"嗯，今天媽媽早起給你煎的。"林曉梅笑著給他盛了一碗稀飯，"快吃，一會兒上***要遲到了。"
周小寶乖乖坐到小板凳上，兩只小腳懸在半空中，一晃一晃的。他吃東西很認真，小口小口地嚼，不浪費一粒米。這孩子從小就懂事，從不挑食，也不鬧著要買玩具。每次路過商場里的玩具店，他都會趴在玻璃櫥窗外面看很久很久，小臉貼在玻璃上，呼出的氣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霧。然后他會拉著媽**手說："媽媽，我就看看，不買。"
林曉梅每次聽到這話，心口都像被人攥了一下，悶悶地疼。
她想起上個月，小寶的同桌過生日，收到了一個變形金剛，三百多塊。小寶回家跟她說的時候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羨慕，小手比劃著那個變形金剛怎么變形，說得眉飛色舞。但說完，他忽然安靜下來，低著頭小聲補了一句："媽媽，我不要，我就看看他的。"
那一刻，林曉梅轉過身去假裝洗碗，眼淚掉進了洗碗水里，被泡沫蓋住了。
"老婆，今天怎么這么早？"周建國打著哈欠走進廚房，看到桌上的早飯，愣了一下，"又是稀飯青菜啊？"
"有雞蛋。"林曉梅指了指盤子，語氣淡淡的。
周建國坐下來，扒了兩口稀飯，忽然放下筷子："老婆，我今天想跟你說個事。"
"什么事？"
"物流公司的老張，你還記得吧？他兒子在城南開了個火鍋店，生意挺火的，想拉我入伙。他說我只要投五萬塊，每個月能分紅兩三千。"
林曉梅的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："五萬塊？我們哪有五萬塊？"
"可以借啊，信用卡套現，或者找我姐先借一點……"
"周建國！"林曉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，隨即又壓低，怕吵醒孩子，"你瘋了吧？信用卡套現去投資？那火鍋店靠譜嗎？你去看過嗎？你知道現在多少火鍋店半年就倒閉了？"
周建國被妻子一頓懟，整個人縮了一下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蔫了："我、我就是說說……"
"說說也不行！"林曉梅深吸一口氣，壓低聲音，"咱們家什么情況你不知道？全部存款就兩萬塊，還是留著應急的。**媽身體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