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紅妝之下
## 退婚
紅燭燒到一半的時候，蠟淚淌下來，在燭臺上堆成一灘，沒人去剪。
沈清秋坐在蓋頭底下，眼前是一片沉甸甸的紅。她看不見前面的人，只能看見自己交疊在膝上的兩只手。指甲掐進掌心很深了，已經不覺得疼，只覺得那塊肉被她掐得熱烘烘的，像捂了一小塊炭。
外面的喧嘩聲隔著一層紅布傳進來，模糊的，遠遠的，像在聽別人的婚禮。有趙家旁支的人在笑，笑得很大聲，大約是喝了不少酒。她的繼母王氏在很近的地方跟人說話，聲音尖細，一句"清秋今日務必乖巧"鉆進來，刺得她太陽穴一跳。
乖巧。她想起上輩子。上輩子她確實乖巧了。
婚后第三年，趙家來人抄沈家的時候，她正坐在屋里繡一對鴛鴦枕套。**進綢子里，"哧"的一聲，很細。外面翻箱倒柜的動靜傳進來，她沒抬頭。后來有人推門進來，是趙無極的管家，站在門口說"夫人請跟我們走一趟"。她放下繡繃站起來，臨走前把針插回針插上，整整齊齊的。后來那對枕套再也沒繡完。冷宮的門從外面鎖上，鎖舌彈進去那一聲很悶。死的那天沒人送飯，她靠著墻坐了一整天。那面墻是青磚壘的，墻角潮濕，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。她把臉貼在青苔上面，涼絲絲的。傍晚有人來了，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陣，停在她門口。她抬頭看到趙無極站在牢門外，官服整整齊齊，手里沒有拿東西，只是低頭在擦自己的袖口。袖口明明沒有臟，但他一直擦，來來回回地擦，拇指壓在布料上，一遍又一遍。那個動作她盯著看了很久，久到她覺得這輩子重新活過來，就是為了站在這里，當著他的面，把這件事說出來。
司儀的聲音響起來了。"吉時已到——"
滿堂的喧嘩落下去，變成一片壓低的窸窣。沈清秋站起來。膝蓋僵了一下，她扶著桌角站穩，然后一步步往前走。蓋頭遮著，她看不見路，但腳下踩的地毯是她親手選的——那天王氏拿了一疊花樣來讓她挑，大紅底色，織金纏枝蓮，每朵花的花心里都繡著一個小小的"囍"字。她選了最密實的那種，走上去無聲無息。
停下來的時候她知道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