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橋頭排隊的鬼魂，排了三百米，拐了四道彎。我站在橋頭清點名單，發現手里的《今夜拘魂名錄》第三十七頁被人撕掉了一角。那條撕痕歪歪扭扭，邊緣泛著焦**，像被煙頭燙過。我拿起來對著忘川河面上那層終年不散的綠熒熒磷火一照，撕掉的那一欄，隱約透出兩個字——溫黎。
我攥著那本花名冊在橋頭站了整整十秒鐘。身邊鬼來鬼往，****推搡著幾個哭爹喊**新魂往奈何橋上送，孟婆的大鐵勺在湯鍋里攪得哐哐響，橋下的忘川水翻涌著永不間歇的灰浪。新死的魂在哭，舊鬼在笑，有人的名字被喊到就腿軟跪地，有人把孟婆湯一飲而盡罵了聲痛快。地府的夜班跟人間沒什么兩樣，鬧哄哄的，嘈雜得很，可那一瞬間我什么都聽不見了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太陽穴上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。
溫黎。我前妻。三個月前她跟我離了婚，簽完字就消失了，電話換了，微信注銷了，我托人打聽她的下落，一概石沉大海。現在她的名字出現在地府的拘魂名錄里，意思是——她快死了。
或者，她已經死了。
“崔判——”我轉身就往判官殿跑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地的冥錢灰。崔判正在寫今日的生死簿，殿里燃著***的犀角香，濃得嗆眼睛。我沖到案桌前，花名冊往他面前一攤，指節敲在那條撕痕上，紙頁被我敲得啪的一聲脆響：“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崔判抬頭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慢，他的眼白是暗**的，瞳孔像兩顆泡在琥珀里的黑石子，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看了幾千年生死的倦怠。他擱下判官筆，筆桿上的朱砂順著筆毛往下淌，在宣紙上洇出一朵紅色的血花。他不說話，只把那頁紙翻過來，背面有一行蠅頭小楷，墨跡很新，新得反光，最多不過寫了兩個時辰。
“****外勤組調令：特別任務——代號‘斷橋’。執行人：沈渡。對象：溫黎，女，二十七歲。指令：必須在今夜亥時三刻準時抵達陽間東海市濱江路187號天臺，親手拘拿該魂。不得提前，不得延后，不得轉交他人。違者，永不超生。”
最后四個字不是印刷體，是朱砂手寫的，紅色在綠色磷火下泛著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