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一對種地的鄉(xiāng)下夫婦拉扯長大，
認祖歸宗那天，手里拎著一籃自家樹上摘的枇杷，腳上還沾著試驗田的泥。
滿屋的盛家人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條誤闖進客廳的**。
假千金盛敏柔掩著嘴笑：“一身泥腥味，跟咱們家這屋子，可真不搭。”
她捻起一顆反季草莓，慢條斯理：“姐姐，這是空運來的高級貨，論斤過千。鄉(xiāng)下種的那些，你怕是沒見過。”
我接過來咬了一口，吐出來：“催熟劑打太狠，紅是紅了，芯子發(fā)白，糖度撐死八度。我地里隨便一壟，都比這個甜。”
滿屋人啞了。
她嫌我土，我就把“土”大大方方甩她臉上——土得她下不來臺，土得滿屋人啞口無言。
她們拼了命想把我踩進泥里，
可她們不知道，**不咬人的時候，是在低頭看路；
真惹急了，那牙口連骨頭都給你嚼碎了咽下去。
1
十八年前，盛家在醫(yī)院抱錯了孩子。
我是被接回去那天才曉得的。
在那之前，我叫沈黎，是農(nóng)戶的女兒，跟著爸媽種了二十多年地。
皮膚曬得發(fā)亮，手上裂著口子，常年一身泥腥味。
我在農(nóng)業(yè)大學(xué)讀碩士，一頭扎進抗旱稻種里。
認親那頓飯，盛家父母嘴上喊著“黎黎”，眼神卻嫌棄我那身洗得發(fā)白的衣裳。
盛家母親塞給我一沓卡，讓我去添置“像樣的”行頭。
我沒要。這身衣裳下地利索，挺好。
真正磨人的，是認親后那數(shù)不清的飯局酒會。
盛家父母拽著我四處亮相，說要讓圈子里都認認這個接回來的女兒。
每去一處，我都像被牽出來示眾的稀罕物，被人從頭到腳打量一圈，再低聲議論幾句。
頭一場，是某位**辦的茶會。
我一進門，盛敏柔就迎上來，挽著我胳膊，柔聲替我“打圓場”。
“姐姐剛從鄉(xiāng)下回來，禮數(shù)不太懂，各位多擔(dān)待。”
“姐姐手上那是繭子，常年下地磨的，城里姑娘沒見過，可別笑話。”
字字句句替我說話，每一句都在提醒滿屋人——我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鄉(xiāng)下貨。周圍幾位**互相遞著眼色，嘴角那點笑，藏都藏不住。
茶會擺了一桌進口果盤。盛敏柔拈起一串紫瑩瑩的葡萄，舉到我面前，眼里帶著炫耀。
“姐姐嘗嘗，這是從國外空運來的無核葡萄，一串就上千。你們鄉(xiāng)下，應(yīng)該吃不到這么金貴的吧。”
周圍幾位小姐捂嘴輕笑。
我接過來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掐了一顆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無核是無核。”我把那顆葡萄擱回盤里，“可你這串，是用赤霉素泡過膨大的。正常無核葡萄一顆頂多兩克，你這個一顆快五克，皮厚、肉松、水分虛。真正的好葡萄，甜是從芯子里透出來的，不是泡藥泡大的。”
滿座一靜。
盛敏柔臉上的笑僵住了：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。”
“我胡說？”我指了指旁邊那盤，
“還有你們擺的這個反季車厘子。蒂發(fā)黑、果臍發(fā)軟，是冷庫里壓了太久的尾貨。這種東西也敢往貴客面前端，論斤過百，純粹是在花錢買個虛名。”
我撿起茶幾上一顆本地小番茄塞進嘴里，吧唧出聲。
“我們鄉(xiāng)下種地的都知道——東西熟沒熟、好不好，看根、看蒂、看那口水土味，糊弄不了人。你們城里人錢花得多，嘴反倒糙。”
滿屋鴉雀無聲。盛敏柔的臉，一陣紅一陣白。
角落里一個剪齊劉海的姑娘撲哧沒忍住——那是盛家遠房表妹苗苗，后來跟我處得最熟。
我才不在乎這些人怎么看我。
我的地在西北，數(shù)據(jù)在硬盤里，成果要從田里一寸寸長出來。
這些虛頭巴腦的體面，跟我沒半毛錢關(guān)系。
2
盛敏柔大約也納悶，下了這么多絆子，我怎么半點不上鉤。
她不甘心，要把場子找回來。
沒過幾天，盛家辦家宴，請了不少近親。
還來了個穿淺灰西裝的男人，盛敏柔一見就眼睛發(fā)亮，喚了聲“時硯哥”。
這便是顧時硯，盛家長輩給“千金”物色的聯(lián)姻對象，世家出身。
一進門就一身貴氣，眼睛卻長在頭頂上，掃過我時那點輕慢，半點沒收著。
席間，盛敏柔端著酒盞走到我面前。
“姐姐，我敬你一杯。你能找回來是盛家的福氣。雖說你長在那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