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月是被一頂小轎抬進肅王府的。
沒有紅妝十里，沒有賓客滿堂，甚至連一聲鞭炮都沒有。兩個婆子攙著她從角門進去，穿過長長的甬道，七拐八繞地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前。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，借著廊下昏黃的燈籠光，她看見上面寫著三個字——歸荑院。
“姑娘就在這兒住下吧，王爺得空會來看您的。”其中一個婆子說完這句話，便和同伴一道匆匆走了，像是這院子里有什么吃人的東西似的。
蘇錦月站在院中，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氣灌進她單薄的嫁衣里，冷得她打了個哆嗦。丫鬟阿苓替她攏了攏披風，小聲說：“小姐，咱們進去吧，外頭涼。”
屋子里倒是收拾得齊整，桌椅床帳一應俱全，只是處處透著一股久無人居的冷清。蘇錦月在床沿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。她從汝寧府被選中送到京城，一路上聽了不知多少關于肅王的傳言——說他俊美無儔，說他戰功赫赫，說他手握半朝權柄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。
可沒有一個人告訴她，為什么前頭嫁進肅王府的六位王妃，沒有一個活過新婚之夜。
蘇錦月不是沒想過跑。可她的父親只是汝寧一個小小的通判，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**手里。圣旨上寫得明明白白——蘇氏嫡女入肅王府為妃，若有違逆，滿門連坐。她別無選擇，只能坐上那頂小轎，像前頭那六位姑娘一樣，被送進這座深不見底的王府。
更漏聲斷斷續續地響著，蘇錦月坐在燈下，連嫁衣都不敢換。她不知道王爺什么時候會來，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。
三更時分，院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。
蘇錦月猛地繃直了脊背，雙手死死攥住衣擺。門被推開，一陣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。她下意識抬頭，對上了一雙極深極冷的眼睛。傳說中的肅王沈晏站在門口，燭火在他面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，襯得那張過分俊美的臉猶如一尊沒有溫度的白玉雕像。
他手里拎著一壺酒。
蘇錦月慌忙起身行禮，膝蓋還沒彎下去，就聽見他淡淡說了一句：“免了。”然后他走到桌邊坐下，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，仰頭飲盡。
屋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。阿苓早已被王府的嬤嬤拉了出去，門從外面關上，只剩下她和他兩個人。蘇錦月僵在原地，不知道該說什么，也不知道該做什么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站著還是該坐下。
過了許久，沈晏終于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酒后的沙啞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。
“你的眼睛，很像她。”
蘇錦月一愣，還沒來得及反應，又聽他低低笑了一聲，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歡喜，只有一種叫人聽了心底發寒的悲涼。
“可惜，你不是她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站起身朝她走來。蘇錦月本能地想往后退，可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般動彈不得。他走到她面前，抬起手，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，那動作堪稱溫柔，可他的眼神卻冷得嚇人——他分明是在看她，卻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“害怕？”他問。
蘇錦月嘴唇發顫，說不出話。
“怕就對了。”沈晏收回手，垂眼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。“前頭那幾個也怕，跪著求我，哭著求我，什么模樣的都有。”
他說這話時的語氣，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。
蘇錦月渾身的血都涼了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，細若游絲：“王爺……會殺我嗎？”
沈晏偏了偏頭，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很有意思。他轉身走回桌邊，又倒了一杯酒，端起來對著燭火看了看，才慢悠悠地說：“本王也說不準。也許殺，也許不殺。看心情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墻上懸掛的一幅畫像上。蘇錦月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，這才注意到那幅畫——畫上是一個女子，一襲紅衣，眉目如畫，笑起來的樣子溫柔極了。
“她叫柳鳶。”沈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柔，柔得不像是一個剛說完**話題的人，“要是她還活著，你們這些女人，一個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