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前一天，我從西北試驗場回到清河鎮。
院里的老主任把他的黑色禮賓車鑰匙塞給我，說：“知夏，路上慢些，明早之前回來，臺架還等你看最后一遍?！?br>我說好。
可就是這輛車，讓我在外婆七十大壽上，被一屋子親戚當成笑話。
大舅媽夾著嗓子問：“聽說你調到荒灘上班了？女孩子去那種地方，是不是城里單位不要你？”
表姐把她的進口越野鑰匙放在轉盤邊：“讀那么多年書，最后開個沒人認識的國產大面包回來，真替**臊得慌?！?br>小姨父拍著桌子笑：“我家女婿賣洋酒，一個月飯局都比你工資多。你這個守設備的，回家還裝什么體面？”
我爸的臉被他們說得掛不住，轉頭沖我吼：“早知道你開這破車回來，我就不讓你進村。明年別回來了，丟人。”
我媽低著頭，小聲說：“知夏，給大家賠個不是吧?！?br>我把筷子放下。
“這輛車是赤驍禮賓車，整車手工調校，一年只交付六輛?！?br>“車上的防護系統，我參與過驗收?！?br>“你們現在罵的那片荒灘，今晚有一臺**重點設備要點火?！?br>包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大舅媽先笑出聲，笑得筷子都掉了。
“哎喲，聽聽，**重點設備。清河鎮出了個女神仙啊?！?br>表姐秦婉把手機攝像頭對準我：“家人們看見沒，我這表妹在**吹沙子吹傻了，開個雜牌車說自己驗收禮賓車。”
小姨父往椅背上一靠：“知夏，你要是真這么厲害，怎么沒見電視上采訪你？怎么還穿**給你買的舊羽絨服？”
我爸的手已經抬起來，礙著外婆壽宴沒落下。
他壓著火說：“你閉嘴。吹牛也挑個有人信的吹。”
我看著滿桌人。
小時候，我考全鎮第一，大舅媽說女孩讀書沒用，遲早嫁出去。
我拿到競賽獎，小姨父說獎狀不能換飯吃，不如學他女婿賣洋酒會來事。
我媽為了給我湊學費，在菜市場租了半個攤位賣面條。表姐來買一碗，吃完把錢丟進湯桶，說國產大學培養出來的人，也就配端碗。
這些年，他們把我家的忍讓當成軟，把我爸**沉默當成欠。
我原本只想吃完這頓飯就走。
可他們把鏡頭懟到我媽臉上。
秦婉笑著問：“二姨，你女兒說她驗收**禮賓車，你信不信？”
我**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，沒敢抬頭。
我站起來，伸手蓋住秦婉的手機鏡頭。
“把直播關了?！?br>秦婉尖叫：“你心虛什么？大家看看，吹牛被揭穿就搶手機?！?br>“我再說一遍，關了?！?br>“偏不關。你不是說車一年六輛嗎？我現在就讓網友查。查不到，你跪下給我媽敬酒，說你這輩子不如我。”
大舅媽立刻拍桌：“對，跪下。你小時候不是清高嗎？讓**也看看，她養出來的書**有什么用?！?br>我爸站起來，拽住我的袖子往下壓。
“坐下，別鬧了?！?br>我沒坐。
“秦婉，你上個月退貨的那批假玉，是不是還在你倉庫里？”
秦婉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小姨父皺眉：“你胡扯什么？”
我看向他：“姨父，你給酒店供的洋酒，中文標貼都是后貼的。昨天工商的人已經去過你庫房，你還敢在這兒吹一個月飯局？”
轉盤停在清蒸魚前，沒人去夾。
大舅媽把酒杯重重一放：“你少往別人身上潑臟水。你一個在荒灘看門的，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們掙了多少錢?！蔽艺f，“但我知道，秦婉拿我媽***開店，欠了平臺保證金沒還?！?br>我媽猛地抬頭：“什么***？”
秦婉搶先道：“二姨，你別聽她挑撥。你去年不是把***借我認證小店了嗎？我早就注銷了?！?br>我問：“注銷證明呢？”
秦婉把手機往包里塞：“誰會隨身帶那東西？”
我媽慌了，扯我的衣角：“知夏，別在你外婆生日上說這些?！?br>外婆坐在主位，手里捏著壽桃，臉上沒有一點笑。
她看著我爸：“老二，你們家孩子現在真厲害，長輩都敢審。”
我爸臉色發白，轉身對我說：“道歉?！?br>“爸。”
“我讓你道歉！”
秦婉又打開直播，聲音甜得發膩：“家人們，來了來了，學霸表妹被親爸教育現場。讀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