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周斂的手機點外賣，輸入“老”字，
關(guān)聯(lián)詞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“老婆”。
而是“老地方”。
我拇指懸在屏幕上方，鬼使神差地點擊了那個地址。
導(dǎo)航自動規(guī)劃路線，終點是五公里外的一家私人婦產(chǎn)科醫(yī)院。
周斂正彎腰在玄關(guān)換鞋，手里提著我最愛吃的栗子蛋糕。
“怎么不點？嫌那家貴？”他笑著走過來，神情溫柔得無懈可擊。
我關(guān)掉頁面，平靜地輸入了“麻辣小龍蝦”，下單了兩份特辣。
他海鮮過敏，以前我從不點這個，哪怕自己饞得流口水。
“周斂，今晚分房睡吧。”我把手機扔回沙發(fā)，屏幕朝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解領(lǐng)帶的動作頓住，眉心微蹙。
“沒什么，就是覺得栗子蛋糕配墮胎藥，味道應(yīng)該挺怪的。”
1
周斂解領(lǐng)帶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墮胎藥”三個字精準地扎進他敏感的神經(jīng)里。
他沒有發(fā)火，甚至連眉頭的褶皺都迅速撫平。
他把那塊昂貴的栗子蛋糕切成整齊的小方塊，
銀質(zhì)刀叉碰撞瓷盤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聽眠，你最近稿子寫太多，分不清現(xiàn)實和虛構(gòu)了。”
他把蛋糕推到我面前，奶油的甜膩味直沖鼻腔。
我不接叉子。
門鈴響了，外賣員送來了兩盆特辣小龍蝦。
塑料蓋子掀開，濃烈的紅油味瞬間霸占了整個餐廳，
徹底蓋過了那股令人作嘔的甜味。
我當著他的面，戴上一次性手套，
紅油順著指尖滴落，濺在他最愛惜的意大利手工蕾絲桌布上。
那塊污漬迅速暈染開，像一朵盛開的惡之花。
“吃嗎？”我舉著一只剝好的蝦肉，紅彤彤的，掛著辣椒籽。
周斂對海鮮嚴重過敏，沾一點就會起疹子，嚴重時會呼吸困難休克。
他盯著我的眼睛，沒有絲毫猶豫，
接過那塊沾滿紅油的蝦肉放進嘴里。
喉結(jié)上下滾動。
他嚼都沒嚼，直接生咽了下去。
“如果不分房睡，能證明我沒去過那個醫(yī)院嗎？”
他聲音溫和，伸手來抓我的手腕。
我甩開。
他的手背上，幾顆紅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(xiàn)出來，
像皮膚下滲出的血點。
哪怕身體在排斥，由于生物本能產(chǎn)生的生理性淚水蓄滿眼眶，
他依然在笑。
他掏出手機，指紋解鎖，
當著我的面刪除了那個地址的歷史記錄。
“只是幫同事查路線，那個同事你也認識，設(shè)計部的老趙。他老婆懷孕了。”
謊言張口就來，都不用打草稿。
老趙是個堅定的丁克族，
上周聚餐剛為了慶祝自己做完結(jié)扎手術(shù)請了全組人喝酒。
我沒拆穿。
低頭繼續(xù)吃蝦，辣味嗆進氣管，
我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眼淚不受控制地掉進滿是紅油的碗里。
周斂的呼吸開始變得像破舊的風箱，呼哧帶響。
他的脖子紅成一片，那紅色正順著衣領(lǐng)往上爬，蔓延到耳根。
他終于撐不住了，轉(zhuǎn)身去翻電視柜下面的藥箱。
藥箱蓋子被掀開，里面空空蕩蕩。
“藥呢？”他回頭看我，因為缺氧，臉憋成了豬肝色，額角青筋暴起。
我抽了一張紙巾，慢條斯理地擦掉嘴角的油漬。
“可能你也記錯了，家里從來沒有過敏藥。”
上周過期的氯雷他定被我扔進了垃圾桶，新的我沒買。
我只是忘了，就像他忘了今天是我們的結(jié)婚紀念日一樣。
周斂沖進了洗手間。
隔著厚實的實木門板，我也能聽到里面?zhèn)鱽淼膰I吐聲，他在摳喉催吐。
那種聲音撕心裂肺，聽得人胃里一陣抽搐。
我點開手機相冊。
那是半小時前收到的陌生彩信。
沒有文字，只有一張*超單。
上面的名字是“姜柔”。孕周：6周。
算算時間，正好是我去外地采風的那半個月。
洗手間的水聲停了。
周斂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掛著水珠，眼底全是爆裂的***，
領(lǐng)口被水打濕了一**，狼狽不堪，卻還要強撐著體面。
他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一張黑色的***，
放在茶幾上，壓在那盆沒吃完的小龍蝦旁邊。
聲音沙啞，像**沙礫：“這周是結(jié)婚紀念日，去買個包，別鬧了。”
卡的下面，壓著兩張機票。
兩小時后，飛馬爾代夫。
他在用蜜月旅行堵我的嘴，或者說，在轉(zhuǎn)移我的視線，
讓我沒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