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3點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的數學分析才刷到第三章。室友李瑞陽說今晚要給他劃重點，結果十一點就趴在桌上睡著了，呼嚕打得比飲水機還響。，把外套披在李瑞陽身上，自己戴上耳機繼續刷題。，這是學校給考研黨的福利。整棟樓十幾個教室，到了凌晨依然有零星的光，都是和他一樣拼命的。：凌晨三點零二分。。，準備翻下一頁。。不是手機沒電，是那種信號**擾的滋啦聲。他摘下一只耳機，自習室很安靜，只有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。窗外黑透了，對面的教學樓沒有一盞燈。。。。，是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的。。。，看了看時間。凌晨三點零四分。哪個老師瘋了這個點上課？
他站起來，走到自習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走廊很長，兩邊都是教室。他所在的314在靠近樓梯口的位置，走廊盡頭是320，那邊的燈亮著。講課聲就是從那間教室傳出來的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凌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陳序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忘記關多媒體設備了。
他往那邊走了幾步，想去看一眼。
走到一半，他停下了。
因為他突然意識到，那個聲音不像錄音。錄音不會有停頓，不會有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聲音，更不會有那種他在回答問題的節奏——講幾句話，停頓一下，像是在等學生回答，然后繼續講。
那個停頓的長度，剛好夠一個人說完一個答案。
陳序后背有點發涼。
他告訴自己這很荒謬。可能就是哪個老師趕進度，可能就是某個輔導班借了教室，有無數種合理的解釋。
然后他看見了門牌。
320的牌子變了。
原本金屬質地的門牌，現在是墨綠色的，上面寫著三個字，不是“自習室”，不是“教室”，是——
“高三（四）班”。
陳序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大概三秒鐘。
然后退了一步。
他扭頭想走，發現身后的走廊不對。
來的時候走廊大概四十米長，現在看不到盡頭了。燈光暗了一半，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每隔一盞滅一盞，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，看不清楚那邊有什么。
唯一的亮光來自320。
講課聲還在繼續。
陳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拿出手機，沒有信號。不是那種顯示無服務的狀態，是信號格直接消失了，變成了一個叉。
他深呼吸了一次。
然后往320走過去。
不是因為他膽子大，是因為他看見走廊另一邊有什么東西在動。燈光太暗，看不清具體形狀，但能感覺到它在移動，速度不快，像是在巡邏。
他本能地判斷，那個東西比亮著燈的教室更危險。
走到320門口，陳序伸手推開了門。
教室里有十三個人。
十二個學生，一個老師。
學生都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，坐得筆直，面前攤著課本。老師站在***，四十多歲，戴眼鏡，正在黑板上寫一道三角函數題。
所有人同時轉過頭來看他。
陳序僵在門口。
“新同學，”***的老師推了推眼鏡，表情很平靜，“你遲到了。”
陳序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預想的要穩：“抱歉，走錯了。”
他想關門退出去，但門自己關上了。不是砰地一聲，是很輕、很穩地合上，然后他聽見了鎖扣落下的聲音。
“進來坐，”老師說，“正好還有最后一個空位。”
陳序掃了一眼教室。確實有一個空位，最后一排靠窗。他沒動，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。
其他十二個學生都在看他，但每個人的表情不對。
不是說他們長得可怕，而是太正常了。正常的像是被復制粘貼出來的——同樣角度的微笑，同樣頻率的眨眼，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一模一樣。
“坐吧，”老師說，語氣依然很溫和，“馬上就要月考了，你不能再缺課了。”
陳序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他沒有往那個空位走，而是在心里盤點現在已知的信息：第一，他遇到了不能解釋的情況。第二，走廊里有東西在動，退路被封死了。第三，這間教室里的人在扮演某種角色。
角色扮演意味著有規則。
有規則就意味著，如果不按規則來，后果可能比走錯教室更嚴重。
他走向那個空位坐下。
桌面很干凈，擺著一本數學課本，封面是舊版的人教版，和他高中用的一樣。他翻開課本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筆記，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的。
“好，人到齊了，”老師在黑板上繼續寫題，“我們繼續。這道題誰來？”
一個女生舉起了手。
老師點頭，她站起來，流暢地答了一遍解題過程。完全正確，一字不差，像在背稿。
陳序低頭假裝看課本，眼睛在觀察教室的每一個角落。
前門鎖了。窗戶外面什么都看不見，不是黑的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，像是有人在外面刷了一層墨。教室后面有一扇門，關著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墻上的掛鐘顯示三點十五分，但秒針在倒著走。
然后他看見了桌子側面貼的東西。
一張打印紙，用透明膠帶貼在那里，上面打印著幾行字：
“高三（四）班自習守則”
陳序的心臟猛跳了一下。
他壓低身體，借著課桌的遮擋開始讀：
一、聽到有人叫你全名，不要回頭。如果已經回頭了，請在十秒內寫出你的名字，寫錯三次后果自負。
二、黑板上的題目必須有人作答。如果連續三題無人回答，全班留堂。
三、不要在課本上寫老師以外的人的名字。
四、老師**時，如果你不會，可以沉默。但如果沉默了超過五秒，請站起來回答問題，直到有人替你坐下。
五、晚自習于凌晨四點結束。結束后請從后門有序離開，禁止走前門。
六、如果你在本教室看到不在名單上的人，不要與他對話，不要讓他發現你看見了他。
陳序讀到第六條的時候頓了一下。
名單？
他把課本翻到扉頁，那里確實貼著一張名單。十三個名字，用宋體打印，排在左邊。十二個名字是黑色的，最后一個名字是紅色的。
那個紅色的名字，他不認識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以上為高三（四）班正式學生。名單外人員，本教室不承認其存在。”
陳序的后背全濕了。
他重新看了一遍名單上的十三個名字。十二個黑的，一個紅的。教室里有十三個“學生”，加上他，是十四個。
教室里的座位只有十三個。
他坐在不屬于他的位置上。
這時候老師突然停下了板書。
“陳序。”
聲音很平靜，很溫和。
陳序全身僵住了。
規則第一條：聽到有人叫你全名，不要回頭。
他沒動。
“陳序同學，”老師的聲音依然很溫和，“老師在叫你，你不回頭，是不尊重課堂紀律嗎？”
整個教室安靜得可怕。
十二個學生沒有一個人動，但陳序能感覺到，他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。那不是來自人的注視，是獵物的注視。他在當戶外主播的時候見過類似的眼神，草原上的鬣狗盯著受傷的角馬，就是這種安靜、耐心、毫無情緒的目光。
陳序沒有回頭。
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，從筆袋里抽出一支筆，在自己的草稿紙上開始寫字。
不是答案，是名字。
自己的名字。
規則第一條的后半句：如果已經回頭了，請在十秒內寫出你的名字，寫錯三次后果自負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他決定先寫。
陳序。
第一個寫完，他又寫了第二個。
陳序。
第三個。他把名字寫成了三道數學公式——不是真的公式，是他自己發明的，把“陳”字的筆畫數“7”和“序”字的筆畫數“8”用線性方程串在一起，最后推導出一個他用慣了的簽名。
三個版本，都正確。
寫完后，他把草稿紙放在桌面上，保持姿勢不動。
教室安靜了大概五秒鐘。
然后老師笑了一聲。
“不錯，”他說，“很守規矩。”
講課聲繼續。
黑板上多了一道題，是一道函數題。
陳序慢慢抬起頭，看向黑板。他注意到，老師的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動作，那個弧度不屬于任何正常的表情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，在皮膚下面扯著那個笑容。
陳序把那張《自習守則》從桌子側面撕下來，疊好，塞進自己口袋里。然后他翻開課本，假裝在記筆記，開始觀察另外十二個“學生”。
他想知道一件事：那個名字是紅色的人，是誰。
名單上，紅色的名字叫“周念”。
他不認識這個人。但其他的十二個學生里，有一個，不是名單上的人。
或者說，有一個，不應該在這里。
他要在這間教室里，活到凌晨四點。
現在的時間是凌晨三點零九分。
掛鐘的秒針，還在逆時針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