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中介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馬路對面早餐店冒出的白色蒸汽，手里攥著一張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回執單。
三月的風還有點冷，吹得我臉上發緊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陳姐發來的消息："棠姐，今天冷鮮柜到了三百斤排骨，老周說不賒賬了，要現結。"
我回了一條"先用店里備用金墊上"，然后把手機塞回羽絨服口袋，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那張紙。
房屋買賣過戶回執。
加急件。三個工作日出新證。
我把這張紙對折再對折，小心地放進貼身的腰包里，拉好拉鏈。
離開家已經是第三天了。
這三天里我住在超市后面倉庫隔出來的小房間，每天天不亮去**市場進貨，晚上關店以后就把手機調成靜音，一個人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。
今天早上出攤之前，我終于打開了被我屏蔽的那個對話框。
**國的頭像旁邊堆了九十多條未讀消息。
我用拇指往上翻，翻到最新一條。發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出頭。
"蘇曉棠你給我聽好了，明天下午兩點小民和劉家的人要去看房，你要是不把房本拿回來辦手續，這個家你也別想回了。"
我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，嘴角往上歪了一下。
不想讓我回去？
行啊。
我按滅手機，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。路口的紅綠燈跳了一下，一輛裝滿白菜的三輪車從面前突突開過去，帶起來一股柴油味。
腦子里全是過去五年的那些事。
那些起早貪黑的凌晨三點半，那些被使喚來使喚去的年三十，那些一個人扛著兩百斤貨從冷庫往外搬的夏天。這些全都變得特別清楚。
我叫蘇曉棠，三天前，我從跟**國住了五年的出租屋搬了出來，帶走的只有我的***、***、一個裝換洗衣服的編織袋，和那本學區房的房產證。
而這一切的導火索，是我婆婆錢桂芳，開口讓我把自己婚前全款買的學區房，無償過戶給我那個二十六歲還沒正經上過一天班的小叔子當婚房。
我和**國是在菜市場認識的。
那年我剛從老家出來，在城西農貿市場租了個六平米的攤位賣蔬菜。他在隔壁賣豬肉的攤子幫忙，實際上就是替他發小趙磊看攤，一個月拿兩千塊零花錢。
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幫我搬了一筐土豆。那筐土豆五十斤，從三輪車上卸下來的時候差點砸我腳。他剛好經過，一只手就拎起來放到了我攤位上。
他長得還行，一米七八，皮膚白凈，不像個在菜市場干活的人。說話也溫溫和和的，愛笑。
后來就熟了。他三天兩頭來我攤上蹭吃蹭喝，我燉個排骨湯給他留一碗，他幫我搬搬貨卸卸車。
認識半年以后他跟我表白，說想跟我好好過日子。
我那時候一個人太累了，凌晨兩點起床進貨，忙到晚上八九點收攤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他來了以后我覺得日子好像沒那么苦了。
結婚是第二年的事。
沒辦婚禮，在民政局領了證，請兩桌親戚吃了頓飯。他家出了八萬八的彩禮，我媽沒收，原封不動還給了我們當小家的啟動資金。
婚后的日子剛開始還湊合。
我起早貪黑在菜市場干，后來生意慢慢做大了一些，從一個攤位變成了一家生鮮超市。他說要來幫我，我讓他管收銀，結果干了三天說腰疼，就不來了。
后來又說要出去找工作，簡歷投了一圈，不是嫌工資低就是嫌活兒累。最后還是在家待著，打游戲，等我回來做飯。
婚后第二年，我用自己的積蓄全款買了一套五十八平的小兩居。學區房，在實驗小學對面那條巷子里。
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。
買這套房的錢每一分都是我從菜市場里一筐菜一筐肉賺出來的。**國一分錢沒出過。
那時候我想的是以后有了孩子可以上好學校。
沒想到這套房子，五年以后成了別人眼里的肥肉。
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。
臘月二十六，我剛從冷庫拉了一車羊肉卷回來，還沒卸完貨，**國打電話讓我回家一趟。
我以為是什么急事，把車交給陳姐看著，騎電動車十分鐘趕回去。
一進門，客廳里坐了三個人。
**國靠在沙發上翹著腿看手機。婆婆錢桂芳坐在單人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