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件嫁衣要是修不好，你們誰都別想從林家拿一分錢！”
我剛拎著拖把走到衣帽間門口，就聽見一聲尖叫。
林夫人，一個在海城名媛圈說話極有分量的女人，正指著一件掛在架子上的清代緙絲嫁衣，氣得手里的茶盞都在響。
“林夫人，這可是清代緙絲，線斷了不能亂碰。我們艾米老師說了，必須送去國外，至少半年。”
管家額頭冒汗，腰彎得快貼到地上。
林夫人在衣帽間里來回走，腕上的翡翠鐲子撞得叮當響。
“半年？周末老**壽宴，我要穿它給全城人看。你讓我等半年，是讓我在老**面前丟臉嗎？”
我站在門邊，低頭看著水桶里的泡沫，想著今天這一單要是被投訴，三百塊就沒了。
我來海城三年了。
三年前，我還是江南繡莊最年輕的掌針，坐在臨水的老屋里，一天能繡出別人半個月都繡不出的暗紋。
后來一場火燒了繡莊，也燒死了師父留下的最后一幅樣稿。
我從廢墟里背出一箱焦黑的舊線，手被燙得起泡，從那天起，我再也沒碰過針。
現在，我穿著灰色保潔服，站在林家能放下半條街的衣帽間里，看著一群人圍著一件嫁衣急得團團轉。
林夫人平時看見我，只會把鞋尖往旁邊挪一寸。
在她眼里，我只是會拖地的影子。
穿白套裝的艾米抬著下巴，指著嫁衣上一道被珠鉤扯開的口子。
“不能補，不能壓，不能洗。這里的緯線已經斷了，國內沒人敢接。”
我忍不住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，手腕像被舊年的針線勾住了。
那不是不能補。
是被她們之前用錯了法子，硬把活口縫成了死結。
林夫人抓起手機罵人：“什么？還要排隊？你告訴那個館長，我林家等不起！”
我開口了：“林夫人，我能看看嗎？”
衣帽間安靜下來。
艾米先笑了：“你？一個拖地的，看緙絲？”
林夫人皺眉看我：“沈晚，你別在這時候添亂。”
“我老家做這個。”我把拖把靠到墻邊，“只看一眼，不碰。”
艾米抱著手臂：“她要是碰壞了，算誰的？”
管家小聲說：“夫人，要不讓她看看？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。”
林夫人盯了我幾秒：“碰壞了，把你這輩子賣了都賠不起。你看。”
我洗了手，走到嫁衣前，沒有去摸破口，只把衣角翻到內側，看了一眼反面的線路。
“不是單純勾破。”我說，“有人拿化纖線補過，勒住了原來的蠶絲。”
艾米臉色一變：“你胡說什么？”
“這里。”我指給林夫人看，“線頭發亮，和舊線不一樣。”
林夫人看不懂，只看見艾米的臉一下難看了。
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她問。
“剪開錯線，放出原來的經緯，再接。”我說，“要一根細針，一把小剪，一點溫水，和一枚頂針。”
艾米尖叫：“剪？你敢剪清代嫁衣？瘋了！”
林夫人也變了臉：“沈晚，你知不知道這件東西值多少錢？”
“知道。”我說，“不剪，它撐不到壽宴。”
我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銹的頂針。
那是三年前火場里留下的東西，邊緣被燒黑，內圈還刻著師父的姓。
艾米指著我笑：“林夫人，你真要把家傳嫁衣交給一個拿破鐵片的保潔？”
林夫人咬牙：“沈晚，你要是敢亂來，我讓你在海城沒有一家公司敢要。”
我看著那道被勒死的縫，拿起剪刀。
咔嚓一聲。
錯線斷開。
衣帽間里，林夫人的茶盞摔在地上。
艾米撲過來：“你毀了它！”
“抓住她！”
管家第一個反應過來，伸手就要奪我的剪刀。
我后退半步，把剪刀放到桌上：“要抓可以，先別碰嫁衣。”
艾米沖到架子前，拿放大鏡看那道口子，聲音拔得尖：“你們看，裂得更大了。林夫人，她剛才就是故意的。一個保潔，嫉妒你們有好東西，想毀了它。”
林夫人的臉白得像紙：“沈晚，你說話。”
“錯線不剪，原線沒法回位。”我說。
“回什么位？”艾米轉頭對眾人說，“她連修復證書都沒有。林夫人，馬上報警。”
衣帽間門口擠滿了傭人，連在樓下插花的幾位**也上來了。
有人捂著嘴說：“這是林老**陪嫁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