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外婆養大的，十八歲生日那晚，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。
里面傳來一個老女人的笑聲，尾音上揚，是我媽：
”當年要不是哄她簽了那個放棄學業的**，你學區房首付哪來啊。”
我弟笑了，”媽，還是你有辦法。姐那時候是真信你。”
”她那人你不知道？從小沒媽疼，說兩句軟話就什么都答應。外婆養她也是心疼咱家，現在外婆走了，該她回報咱家了。”
”后來她沒鬧吧？”
”鬧什么鬧！那男人也就比**大幾歲，愛**了一點，她嫁過去不吃虧。”
”姐要是知道那二婚的老男人還欠著賭債，估計得氣瘋。”
”氣瘋了又怎樣。她戶口本在我手里，跑也跑不掉。再說了字是她自己簽的，怪只怪她太好騙，幾句愛就當真。”
我攥著手機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電話瞬時掛斷。
我抬頭。
我媽端著一碗面走進我房間，笑瞇瞇說囡囡生日快樂，以后跟媽住，媽好好補償你。
我看著她。
忽然想起外婆咽氣那天，攥著我的手和我說，”囡囡，**要是來接你，你就跟她說。外婆把東**好了，她找不到的。”
那時我不懂。
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。
1.
”媽我餓！”
我弟在客廳嚎。
我媽立刻放下碗，站起來往廚房走，走到門口回頭：”對了你那些東西要是多了放不下，扔一些也行，別堆著占地方。”
我嗯了一聲，起身關上門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。
那通電話通話記錄還在，顯示”未知號碼”，點擊回撥，嘟了兩聲自動掛斷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腦子里那些對話反復轉。
我高考分還沒出來，可我親媽已經在盤算拿我換彩禮。
我拉開行李箱，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，外婆抱著我，笑得牙都沒了。
照片背面外婆寫：囡囡十八歲，外婆沒了，**要是對你不好，去村委會找張主任，外婆跟她說過話。
我對著照片發了會呆，然后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我告訴自己先別慌。
我媽不知道我接了那通電話。
我弟也不知道。
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”幾句愛就當真”的傻子。
沒關系，那就先當“傻子”。
第二天一早我媽來敲門，手里拎著一件碎花裙子。”囡囡，你看看喜不喜歡？媽昨天在商場看見的。”
裙子吊牌還在，一百九十九。
她以前給我交學費都嫌貴，每次外婆說”囡頭要買資料”，她就說”沒錢，找**要去”。
2.
我媽笑得眼角皺紋堆起來：”你穿上試試？等下你三姨他們來吃飯，穿新衣服好看。”
”三姨來？”
”嗯，你三姨夫也來。”我媽把我往衛生間推，”你去換，媽去備菜。”
三姨在鎮上開了間小賣部，三姨夫聽說在工地包活。
他們來干什么？
我換好衣服出去，我媽正在廚房忙。
我弟趴沙發上打游戲，看見我哼了一聲：”裙子不錯，媽昨天挑了好久。”
我沒說話。
中午三姨一家果然來了。
桌上菜很豐盛，我媽手藝其實好，只是以前從不給我做。
三姨夾了塊排骨放我碗里：”梔梔十八了吧？大姑娘了，三姨給你介紹個對象唄？”
我媽接話快得很：”不急不急，梔梔還要讀書。”
三姨夫嘴一咧：”讀啥書，女孩家早點成家穩當。”
我扒飯沒抬頭。
桌底下我媽踢了我一腳，小聲說：”別理你三姨夫，他喝多了。”
三姨看了我一眼，又看我媽：”妹子，那事你考慮得咋樣了？人家那邊催得緊。”
我媽筷子頓了頓：”等梔梔分數出來再說。”
三姨夫一拍桌子：”等啥分數！她那個成績能考啥好大學？上個專科還不如早點定下來。”
我咽下嘴里的飯，笑了一下：”三姨夫，我分還沒出來呢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三姨接過話頭：”梔梔啊，姨是為你好，讀那么多書有啥用，不如找個好人家。那個男的家里開廠的，你過去了不愁吃穿。”
我點頭：”嗯，三姨說得對。”
我媽表情明顯松了一下。
她看了三姨一眼，三姨點點頭。
桌子底下我弟又在踢我凳子腿。
我沒理他。
吃完飯三姨他們要走了，三姨夫喝得臉紅脖子粗，臨走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