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母親是京城貴婦圈里出了名的窩囊廢。
結婚半月，永寧侯看上了棲鳳閣的花魁，她親自替她贖身聘作良妾;
侍妾搶在她前頭生了庶長子，她笑著說侯爺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，打賞金銀無數;
闔府用飯，永寧侯心疼侍妾卻讓她站在一旁伺候眾人，她不吵不鬧只說都是一家人。
我知道母親并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這么淡然，
因為在每一個永寧侯醉酒從她房里出來的晚上，
她都會在我熟睡后坐在床邊哭泣，
臉上是新添的青紫傷痕。
“鳶兒，娘已經盡力了，他為什么還要如此對我？”
“娘真的活不下去了，可你還這么小……”
就在我以為母親會一直“窩囊”下去，
她卻突然變了一個人，像是書里寫的巾幗女將，霸氣十足。
在永寧侯又一次醉酒企圖動手打她時，
擼起袖子，一腳把他踹出了房門，
“敢碰本將軍，你找死！”
……
永寧侯像一顆巨大的彈珠被彈射出去，房門口的地上被磨出一道長長的拖痕。
隨之傳來的是一聲短促的悶哼。
我驚訝地張大嘴，慌忙穿上小鞋跑到門口向外看。
一向矜貴得體的永寧侯趴在地上，外袍蹭破了，頭發散開，連**也滾到了花壇邊上。
他此刻正盯著胸口的衣襟上有一個小小的腳印發愣，
顯然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。
小廝阿福連滾帶爬地跑過去：“侯爺！侯爺您沒事吧？”
只見永寧侯的臉色從懵圈變得陰沉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推開阿福，朝這邊沖過來。
我嚇壞了，不明白娘親怎么突然有這么大的力氣。
娘親一直病著，最近更是走路都要扶著墻。
可現在她站在門口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。
但想到無數次娘親被永寧侯打得傷痕累累，我還是害怕得很。
現在他這么生氣，娘親會被他打死的。
我沖到娘親身邊，用自己小小的身軀護著她。
“滾開！”
父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把我摔在地上。
膝蓋磕在石板上，我疼得眼淚都要冒出來，只能盯著父親高高舉起的右手，就要朝娘親的臉落下去。
“娘……”
話音還未落，就看見娘親抓住了永寧侯的手腕，輕輕一扭，
“咔嚓”一聲。
永寧侯發出一聲慘叫，整個人轟然倒地，竟然暈過去了。
娘親看著地上的人發出一聲嗤笑：“慫包?！?br>阿福跑了進來扶起永寧侯：“侯爺！侯爺！”
他抬起頭看著母親，眼里都是怒氣，根本沒有下人對主子的尊敬：
“夫人，您竟敢傷侯爺，你死定了。”
娘親卻一臉無所謂，踢了踢永寧侯橫在面前的腿，像踢開擋路的石子。
然后轉身抱起我向內室走去，頭也不回的說：
“有空在這放狠話，還不如帶他去看看大夫。救治及時的話胳膊還能勉強用用。”
阿福聽她這么說，嚇得立馬背上永寧侯出去找大夫。
我呆呆地看著身邊正在寬衣準備睡覺的娘親。
還是那張蒼白的臉，那樣瘦弱的身體。
卻有什么不一樣了。
是那雙總是充滿愁緒和悲傷的眼睛變了，現在亮亮的，像是有人在里面點了燈。
她替我換上寢衣，抱著我躺在床上，將我的頭摁在她胸前，溫柔地拍著我的后背，這是她每次哄我睡覺時的動作。
“乖，睡覺。”
我靠在她懷里，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。
這是娘親的味道，沒錯。
就在我眼皮即將要閉上時，我突然想到剛才娘親打了永寧侯，祖母知道后肯定會嚴厲懲罰娘親。
她本來就不喜歡娘親，也不喜歡我，這些可怎么辦？
我努力轉動小腦瓜，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，趴在娘親胳膊上，小聲道：
“娘，永寧侯受傷了，明天祖母和嬸嬸們肯定會找你麻煩的。我們今晚逃走吧。”
她捏了捏我的臉，掌心光滑又溫暖，和從前一樣溫柔。
“你為什么不叫他‘父親’？”
“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做過一天鴛兒的父親，鳶兒有娘親就夠了?！?br>我緊緊抱住娘親溫暖的身體，想到娘親會受到祖母的懲罰便再也睡不著了。
可娘親卻笑了，十分霸氣地說：
“放心，她們動不了我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