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十八周年那天，我請了半天假，想去水產攤買兩斤黃魚。
周承念叨了一個禮拜，說想吃我做的雪菜燒黃魚。
我把鑰匙**鎖孔的時候，聽見餐廳里有人說話。
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，軟軟的，帶著哭腔：“周承，你到底什么時候跟她說？我的肚子等不了了。”
然后是周承的聲音，那個我聽了十八年的聲音，帶著我從沒聽過的耐心：“別哭，對孩子不好。再給我點時間，她腰不好，我怕她受不了。”
我的手停在門把上，沒動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。菜市場三十五塊的襯衫，穿了兩年的布鞋，頭發用舊發圈隨手扎著，鬢邊有幾根白的。
我忽然想起十八年前，他騎一輛掉漆的自行車，穿過半座城來接我下夜班。那時候他不是這樣的。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里，有火。
我拿出手機，點開錄音，屏幕朝上握在手里。
然后推門進去。
餐桌邊坐著一個年輕姑娘，二十出頭，穿一條寬松的米色裙子，肚子已經很明顯。她看見我，先是一愣，接著往周承身后躲了半步。
周承的臉一下白了。
“林晚。”
我把手機放在餐桌上。錄音界面的紅點正在跳。
他盯著那個紅點，嘴皮子抖了兩下。
“別慌。”我說，“我只是想記清楚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。”
那姑娘抬起頭看我，眼圈紅著，聲音比剛才更委屈：“姐，我是真的愛他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愛他什么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來。
“愛他四十六歲還欠著裝修錢？”我語氣很平，“愛**癱了四年，媽糊涂了三年，全是他老婆伺候的？愛他不會煮米飯，襪子能攢半個月，前年體檢血脂高，腰圍比鍋蓋還寬？”
她臉上的委屈卡住了。
“還是說，”我看向她隆起的小腹，“你愛的是他剛掛上招牌的那家店？”
“我沒有。”她的手去捂肚子，“你別這么說我。”
“小姑娘。”我說，“你要是真愛他，今天就不會坐在我家的餐桌前，用肚子逼他。你是來要位置的，不是來談感情的。”
她被我堵得說不出話，轉頭看周承。
周承立刻站起來，擋在她前面：“林晚，有什么沖我來，她懷著孩子。”
沖他來。
我盯著他看了三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