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蟬鳴第一天

期末考最后一張卷子收上去的時候，蟬鳴突然炸開了。
不是一只。是一萬只。像有人把音量鍵從零直接擰到最大，震得玻璃窗嗡嗡響。監考老師在***整理答題卡，表情紋絲不動——她教了二十年書，每年六月底的蟬鳴和每年六月底的學生一樣，都是按時來的。
紀馳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筆還拿在手里，答題卡已經被前面的同學傳走了。他盯著窗外那棵梧桐樹看了三秒。樹上有只蟬，叫得最響的那只，趴在一根斜枝上，翅膀薄得透光。
他在想什么？
什么都沒想。這是紀馳年的天賦——放空的時候能做到真正的"空"。腦子里不播歌、不回憶、不計劃、不后悔。就是一片安靜。像關掉電源的電視屏。
"紀馳年，暑假作業是什么？"
拍他的是劉栩，化學競賽班的同學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厚得能把眼睛放大一點五倍。劉栩的成績穩在年級前三，問他作業不是不知道，是習慣性地確認——像出門前摸口袋檢查鑰匙，鑰匙永遠在，但還是要摸一下。
"沒有作業。"紀馳年說。
"什么？"
"班主任調走了。新班主任還沒到。教務處說先放假，開學再補。"
劉栩的表情像吃到了一個沒放鹽的菜。
紀馳年站起來，把筆**書包側袋。書包很輕，里面只有兩支筆、一個水杯、一包沒拆封的面巾紙。他初一在數學競賽考場上流過鼻血，從那以后書包里的紙巾沒斷過，但鼻血再也沒流。習慣這種東西，不一定有用，但搬不走。
走出教學樓，陽光砸在頭頂上，和蟬鳴一樣猛。
"紀馳年！"
他回頭。是化學課代表蘇念初。隔壁班的。個子到他肩膀，扎馬尾，校服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被夏天曬得微紅的手腕。她手里拿著一沓化學競賽暑假集訓報名表。
"你的報名表還沒交。"
"我不報了。"
"為什么？"
"感覺沒什么用。"
蘇念初看了他一眼。她看人的時候會先看眼睛，然后才看臉上其他地方。這個順序會讓被看的人覺得自己的**還沒開始說就被拆穿了。
"你不是上學期說想沖省級獎嗎？"
"那是上學期。"
"現在呢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