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宮那日，太子為慶蘇側妃生辰，特意求了兩盞天山雪蓮羹。

一盞賞了蘇側妃，一盞賜給了我這隨侍他三年的太醫院女醫。

蘇側妃嬌怯謝恩：“殿下連妾身吃不得苦杏仁都記得，竟特意換了蜜棗。”

我看著碗底浮沉的紅花，靜靜擱下了銀匙。

太子撥弄著佛珠，淡聲問：“裴大人怎不用？”

我垂首回話：“微臣當年傷了心脈，受不住紅花藥性，殿下忘了？”

他動作微頓，隨即漫不經心地笑了笑。

“挑出便是，這點小事莫要掃了婉寧的興致。”

那一刻，喉頭的腥甜再也壓不住。

他記得蘇側妃畏苦不吃杏仁。

卻忘了我當年為他試毒，沾一口紅花便會咯血不止。

我扶著案幾緩緩起身，咽下滿嘴血腥，重重叩首。

這段用半條命換來的從龍之恩，微臣不伺候了。

......“臣裴青微，請辭太醫院女醫之職，懇請殿下恩準。”

我將太醫院的銅魚符雙手捧起，穩穩擱在紫檀案幾上。

蕭珩撥弄佛珠的手停住，眉頭微蹙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。

“青微，今日是婉寧生辰，你非要在此刻鬧脾氣？”

蘇婉寧依偎在他身側，柔聲勸道：“殿下別怪裴大人，定是妾身占了這盞雪蓮羹，惹裴大人不快了。”

她說著，便要起身向我見禮，裙擺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晃眼。

蕭珩一把按住她，看我的眼神冷了幾分。

“裴青微，婉寧身子弱，這雪蓮羹本就該她多用。

你身為醫者，怎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？”

我垂下眼，看著自己指尖因常年搗藥留下的薄繭。

那上面還有當年為他試毒時，被毒汁腐蝕出的疤痕。

“殿下誤會了。

微臣并非爭寵，只是心脈受損，實在當不起這東宮的差事。”

“太醫院的差事清閑，孤留你在東宮隨侍，已是格外恩典。”

蕭珩語氣淡然，仿佛在施舍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。

“你若覺得委屈，孤明日讓內務府給你添些月例，再賞兩匹蜀錦便是。”

蘇婉寧掩唇輕笑，眼波流轉間盡是勝利者的姿態。

“裴大人隨侍殿下三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
殿下多賞些金銀，裴大人自然歡喜。”

門外伺候的太監宮女們紛紛低下頭，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進暖閣。

“這裴醫官也是，側妃娘娘生辰，她擺什么臉色。”

“可不是，一個女醫，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。

殿下留她在東宮，那是抬舉她。”

我喉頭再次涌上一股腥甜，被我死死咽下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三年。

我為他試毒三年，九死一生，換來一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
當年他中了寒毒，太醫院束手無策。

是我翻遍古籍，以自身為藥引，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
可如今，他連我受不住紅花藥性都忘了。

“微臣不要金銀，也不要蜀錦。”

我直起身，將東宮的出入腰牌也解下，與銅魚符并排放在一起。

“微臣只求殿下收回成命，放微臣歸鄉。”

蕭珩終于察覺出幾分不對，目光落在兩塊令牌上，聲音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