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填志愿這天，滿室都是考生與家長的歡喜。
我和女兒等了季子杰整整一天，他始終沒有露面。
我尋出去，卻在隔壁辦公室看見他。
他正耐心十足，親手給初戀白馨的兒子填報志愿。
那孩子總分剛過五百出頭，遠不如六百多分的女兒。
可季子杰滿眼縱容，輕聲安撫。
“分數沒關系，專業選對了，大學就選這附近。”
“你大學期間就來我公司實習，我親自培養你。”
“畢業后直接來我公司，我給你鋪路兜底。”
字字清晰，砸進我心底。
我默然轉身回到女兒身邊。
“寶貝女兒，隨心填就好。”
“你喜歡南方，我們就去南方的大學。”
“喜歡心理學就選心理學。”
“**爸的公司有人繼承了，我們也不必困在北方。”
我帶女兒填完志愿和班主任確認情況就回了家。
抽屜里，躺著一份早已簽好季子杰名字的離婚協議。
我提筆落下自己的名字。
這次如他所愿。
……
填完志愿，我陪女兒過完了她的生日。
季子杰從頭到尾沒有露過一次面。
我的女兒十八歲了，心思細膩又通透。
她什么都看懂了，卻格外懂事，半句委屈都不肯說。
反倒柔聲安撫我低落難堪的情緒。
夜里十一點。
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，我一個人枯坐在漆黑的客廳里。
指尖無意識劃過手機屏幕，刷到了白馨剛發的朋友圈。
是精致的九宮格。
滿屏的美食、溫柔的風景，最刺眼的是那張親密合照。
照片里，季子杰站在白馨和她孩子身側，眉眼溫柔寵溺。
配文簡簡單單：果然他是我永遠的底氣。
本應該讓人心口鈍痛的畫面，卻早已麻木習慣。
女兒高考結束的第一天，季子杰憑空消失。
只為了去陪白馨和她兒子慶祝。
女兒滿心歡喜規劃畢業旅行，認真問他要不要一起。
他推脫說自己工作繁忙，不必把他規劃進去。
可轉頭，他就備好滿滿幾頁的旅行攻略。
帶著白馨母子，悄悄飛去了國外。
我太清楚了。
接下來等擬錄取通知、等錄取通知書的每一段日子。
都會被他拿來當做奔赴白馨的理由。
茶幾上，靜靜擺著那份早已簽好兩個名字的離婚協議。
我坐在燈下，安靜等著他歸來。
可季子杰踏進客廳。
他隨手將一沓厚重的文件重重丟在桌面。
紙張落下的瞬間，嚴嚴實實蓋住了底下的離婚協議。
“這個是白馨兒子的升學宴策劃要求。”
“你盡早整理好，把策劃案做出來。”
我們十八年的夫妻情分，一直都單薄得像這一張紙。
輕而易舉就被白馨的一樁小事徹底覆蓋。
旁人不知道。
結婚之前，他為了白馨，前后六次反悔和我的婚約。
最后是我意外懷了女兒，他萬般不甘，被迫和我成婚。
積攢了十八年的疲憊與委屈，壓得我聲音輕若蚊吶。
“我辭職了。”
季子杰驟然抬眼。
“你又鬧脾氣？就因為不想接白馨相關的單子？”
“**不是還躺在病床上等著用錢嗎？”
我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我媽早就死了。
一個月前，白馨找上門挑釁，我沒忍住還口一句。
她哭得梨花帶雨，季子杰心疼不已。
他就徹底斷了對我的經濟支持。
而我母親出殯下葬的那一天。
他正陪著白馨和她兒子，***悠閑旅游。
他愣了許久，才皺著眉發問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我抬眸看著他，只剩死寂。
“我笑我當年愚蠢，非要死磕著嫁給你。”
“說到底，是我不知趣，毀了你和白馨的情深意重。”
我的話還未落地。
季子杰陡然暴怒。
“我和白馨清清白白！”
“十八年婚姻，你怎么永遠這么多疑、無理取鬧？”
“我最近確實太忙，忽略了你和女兒，是我的問題。”
“但女兒的升學宴，我一定會親自參加。”
我聽著這虛假空洞的承諾，只覺得無比可笑。
他永遠不知道。
下午填志愿的時候，女兒小聲和我說。
“媽媽，外婆不在了。”
“爺爺奶奶不疼我，爸爸心里也從來沒有我。”
“我的升學宴就不辦了。”
“到時候，只要媽媽一個人陪我慶祝就好。”
我輕輕閉上眼，心底徹底釋然。
往后的路，只有我和我的女兒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