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戰(zhàn)場 遺音初現(xi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涿郡的雨已經(jīng)下了七天。，墳頭塌了半邊，棺材板露在外面，像張開的嘴。凌塵蹲在溝底，手指摳進濕土，從一具翻出來的尸骨腰間拽出個鐵環(huán)。銹得厲害，拿在手里晃了晃，沒聲。他順手塞進懷里，又摸到半塊玉佩，裂成兩截，沾著黑泥。。，褲腿全是泥，赤腳踩在碎石上也不覺得疼。天快黑了，再找不到點值錢的玩意兒，今晚就得空著肚子熬過去。前兩天還能在亂葬崗邊上撿些銅釘、破碗，現(xiàn)在連死人鞋都被人扒光了。。，路斷多年，本地人都說有鬼。早先有人進去砍柴，出來就瘋了，嘴里念叨“血河斷劍”，沒幾天自己把自己埋了。官府封了山口，立了碑，寫著“禁地勿入”。可那碑早被雷劈倒，橫在草里，字也看不清了。。鬼不吃飯，人要吃。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，搓了搓，裹了塊破布防滑，朝后山走去。，雨水沖出幾道深溝，一腳踩錯就能滾下去。他貼著巖壁挪步，忽然聽見一聲炸響，不像雷。天空裂開一道紅光，火球砸進林子深處，轟的一聲，震得樹冠亂顫。煙柱騰起老高，燒焦味隨風(fēng)飄來。，隨即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，朝著火落處去。，是餓得顧不上怕。，斜著裂進山腹，底下黑乎乎的，往下通著什么不知道。他蹲在邊緣往下看，冷風(fēng)往上灌，帶著一股陳年土腥。巖壁長著綠苔，幽幽發(fā)亮，勉強能照出路。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差點栽下去。左手猛地扣住一根斷木才穩(wěn)住，掌心磨出血。他喘了口氣，繼續(xù)往下爬。，最后只能匍匐前進。泥土壓著背，頭頂?shù)嗡颗惨徊蕉假M勁。不知過了多久，眼前豁然開闊。。，地上積著淺水，中央立著一面殘墻，上面刻著畫。他走近了些，借著苔蘚光看清楚了——一個穿金甲的人站在云端，手里舉著一把大劍，正往下劈。被劈的是個巨人，披著獸皮，頭上長角，身子已經(jīng)裂開，血噴得滿天都是。那把劍也在碎，碎片飛濺，其中一塊直沖天際，撞出九道黑縫。
畫很舊了，顏色褪盡，但看得出當(dāng)年畫得極狠，每一刀都像真砍過肉。
他伸手摸了摸壁畫中央，那里有個凹坑，像是劍柄斷裂的位置。指尖剛碰上去，整面墻突然亮了一下。
金光一閃即逝。
“嗡”的一聲輕響，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從墻上彈出來，鋸齒狀邊緣泛著暗紅，像燒過的鐵。它飛得不快，卻躲不開，直直撞在他胸口。
沒有痛感。
就像熱水滴進皮膚，沉了進去。
他低頭看了看，衣服沒破，皮也沒破，可胸口熱得發(fā)燙，像是揣了塊炭。呼吸變得重了，喉嚨干，耳朵里開始響，不是聲音，是那種打仗時的喊殺，千萬人在叫，刀砍骨頭，馬嘶人吼，混成一片。
視線模糊了。
他想往后退，腿卻不聽使喚。
眼前一黑，又亮起來。他不在原地了，站在一片焦土上，天是紫的，云是黑的，遠處躺著無數(shù)**，穿著古時候的鎧甲。鎖鏈從地底伸出，纏著一個巨大的影子。那人被釘在地上，雙臂張開，頭仰向天，嘴巴動著。
然后，聲音來了。
“天道不公！”
這一句砸下來，像錘子敲鐘，震得他腦漿都在晃。不是沖他說的，是沖整個天地吼的，帶著恨，帶著力，帶著不肯咽氣的勁兒。
吼完，一切歸靜。
他站著，眨了眨眼，膝蓋一軟，跪倒在水里。
意識還在，就是動不了。心跳慢得像要停，體溫一點點往下掉，可胸口那塊地方越來越燙，燙得發(fā)麻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眼皮撐不住了。
身體向前一傾，臉砸進泥水里，不動了。
殘墻上的畫暗了下去，苔蘚微光映著他側(cè)臉，蒼白，瘦，十六歲的年紀(jì)，已有風(fēng)霜刻痕。胸口微微起伏，那一小塊軒轅劍碎片，在皮下隱隱發(fā)紅，像埋進肉里的火種。
外面雨還在下。
山風(fēng)穿過地縫，吹動他破爛的衣角。水珠從頂上滴落，砸在他背上，一聲，又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