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紙箱堵住了樓梯口
何望北把第三個紙箱摔在樓梯口時，里面的搪瓷盆磕出一聲脆響。
我正蹲在客廳地上給花盆墊磚，聽見那聲響，手里的小鏟子停了停，土從鏟邊簌簌落下。
他媳婦林眠抱著一卷淺灰色窗簾站在玄關，鞋都沒換，眼睛在客廳掃了一圈，像來驗收樣板間。
“南姨，”何望北抬腳踢了踢箱子，“這些先放閣樓，你今晚也搬上去吧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窗外海風正往院子里灌，葡萄架上的葉子翻得像一群不太會鼓掌的人。六月底的云壓得低，空氣濕得能擰出半碗湯。
我說：“我搬上去？”
何望北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，理所當然得很，“樓下房間我們要重新弄。眠眠懷孕后聞不了霉味，主臥朝南，通風好，適合她住。”
林眠立刻低頭摸肚子，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，“南姨，不是趕你。閣樓也挺好的，清靜，風景好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道窄樓梯。
閣樓在老屋頂下，夏天熱得能烤紅薯，冬天風從瓦縫里鉆，早年堆舊家具和工具箱。何望北小時候不敢上去，說上面有壁虎，一見我拿雞毛撣子就跑得比壁虎還快。
現在倒好，他長大了，壁虎沒跑，他先把我安排成壁虎的鄰居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**知道嗎？”
何望北皺眉，“我爸在工地，別什么都拿我爸壓我。他這房子早晚也是我的，我提前收拾怎么了？”
這話落在客廳里，連茶幾上的玻璃杯都像憋住了氣。
我嫁給何庭山十年，沒生孩子。何望北二十三歲之前一直喊我“南姨”，二十三歲之后喊得更響，像提醒我：別忘了，你不是親的。
我沒跟他爭。
我走到箱子邊，彎腰把上面那只搪瓷盆拿出來。盆沿磕掉了一塊，是何庭山年輕時跑船留下的，舊得不值錢，卻被他擦得發亮。
“這盆不能摔。”我說。
何望北嗤了一聲，“一個破盆，你還當傳**？”
“不是傳**。”我把盆抱在懷里，“它比你知道怎么接漏水。”
林眠臉色變了變，“南姨，你這話什么意思呀？我們只是想住得舒服點。”
我看著她。她長得溫順，眼神卻不軟，指尖在窗簾布上捏出一道皺。她不是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