嫡姐跟一個窮秀才跑了，我要替她嫁給攝政王。
滿京城都知道，攝政王陰鷙狠戾，殺伐決斷，瞧著便叫人心里發(fā)怵。
更有傳言說他舊疾纏身，性情暴戾，府里伺候的人稍有不慎，便會被拖出去打死。
圣旨下來那日，嫡姐哭著鬧著，說死也不肯嫁。
父親氣得摔了茶盞，母親卻只紅著眼勸她，說嫁進王府總比跟著旁人吃苦強。
可嫡姐一句都聽不進去，偏信了那窮秀才幾句酸詩，竟趁夜卷了細軟，同人私奔了。
攝政王府的花轎上門時，闔府上下亂成一團。
最后，母親把我推了出去。
她攥著我的手，指甲幾乎掐進我肉里，嘴上卻還要裝出慈愛的樣子：“你姐姐一時糊涂，如今只有你能救沈家。阿蓉，你最懂事，替家里擔這一回。”
我被蓋頭遮著眼，一聲都沒吭，安安靜靜上了花轎。
所有人都覺得，我這一去，怕是活不過三個月。
可誰也沒想到，我在攝政王府竟安安穩(wěn)穩(wěn)過了一年。
這一年里，我吃的是御廚手藝，穿的是云錦軟緞，冬日有地龍暖閣，夏日有冰鑒解暑。
王府里的丫鬟婆子見了我，個個低眉順眼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攝政王雖然冷淡寡言，卻從不曾苛待我，連我隨口提過一句喜歡南邊送來的蜜桃，第二日案幾上便擺了滿滿一盤，個頭一個比一個水靈。
我原以為，日子就會這么平平穩(wěn)穩(wěn)過下去。
直到嫡姐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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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，母親命人急匆匆把我叫回沈府。
我剛進門，就瞧見嫡姐坐在廳里。
她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衣裳，發(fā)間空空，連根像樣的銀簪都沒有，臉色蠟黃，瘦得下巴都尖了。
反觀我，一身煙霞色軟羅裙，袖口用金線滾邊，腕上套著羊脂玉鐲，耳垂上兩粒東珠溫潤生光。
她抬頭看我的那一瞬，眼里的情緒幾乎壓都壓不住。
那不是久別重逢的歡喜，而是**裸的嫉恨。
下一刻，她撲通一聲跪在母親腳邊，眼淚說來就來：“母親，我知道錯了，我當初不該不聽您的話。那秀才根本就是個沒本事的廢物，成日只會抱著幾本破書吟風弄月，連一文錢都掙不回來！”
她說著說著，伸出一雙手來。
那雙手早已沒了從前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模樣，指腹粗糙，指尖密密麻麻都是**出來的小口子，紅腫未消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家里沒米下鍋，我只能替人做繡活、編竹器，熬到半夜才掙幾個銅板。可他拿了錢，轉(zhuǎn)頭就進酒肆，去青樓同那些人談什么詩文風月。我攔了兩句，他便嫌我俗，嫌我不懂他的志向！”
說到這里，她又把袖子往上一撩，露出胳膊上**青紫交錯的瘀痕。
母親臉色一下變了。
方才還繃著的那點冷硬，立時就散了個干凈。
她忙俯身把嫡姐扶起來，聲音里是壓不住的心疼：“你這個死心眼的丫頭！當初為了個窮書生，連命都不要了。你知不知道你一走，整個沈家險些都跟著遭殃！若不是**妹替你進了王府，咱們一家老小哪還有活路？”
嫡姐哭得梨花帶雨，順勢靠在母親懷里。
“可是母親，妹妹如今不是過得很好嗎？攝政王府錦衣玉食，榮華富貴樣樣不缺。她替我嫁過去，也算因禍得福，總好過跟著我一起受苦。”
母親聽了這話，眼神動了動，竟沒立刻反駁，只一邊替她拭淚，一邊命人端熱茶來給她暖身。
而我自進門起，站了這么久，竟連個坐的位置都沒人記得給我留。
偏偏嫡姐還在哭。
她一邊哭，一邊偷偷拿眼瞟我。
瞟我的衣料，瞟我的玉鐲，瞟我發(fā)間那支赤金嵌珠鳳釵。
那釵是宮里賜下來的，做工精巧，珠光流轉(zhuǎn)，她從前最愛這些，如今看得眼珠子都快挪不開了。
我瞧得分明，卻只當沒看見。
果然，繞了半天，她終于把真正的話說出口了。
嫡姐掩著唇輕咳兩聲，像是委屈至極，聲音卻放得格外柔：“母親，如今我既已經(jīng)回來了，有些事總該撥亂反正。那道賜婚圣旨上，寫的原本就是我的名字。如今妹妹頂著我的身份占著攝政王妃的位置，真要深究起來，只怕是欺君的大罪。”
她說著，抬起一雙淚眼看向我，神情無辜又可憐。
“妹妹向來懂事，不如……把這個位置還給我吧。”
廳里頓時靜了下來。
母親沒有立刻斥責她，反而沉默了。
那一瞬，我便明白了。
原來今日叫我回來，不是為著什么姐妹情深，也不是怕我在王府受委屈。
她們是見我過得太好，眼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