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廠那年，我比他多拿五十塊錢。
三十年后，他退休金12000，我3800。
廠里沒人不說賀長川這輩子窩囊透了。
我也曾這么覺得。
直到那個鐵皮箱子打開的那天。
第一章
四月初，路邊槐樹剛發嫩芽，風一吹，有點涼。
賀長川站在廠門口那塊公示欄前，瞇著眼睛看了一遍，摸出老花鏡，戴上，又看了一遍。
3800元。
他名字旁邊跟著的，是3800元整。
往右挪兩個名字，王德發，12000元。
賀長川把老花鏡折好，放回胸前口袋，轉身往回走。
身后有人低聲嗤笑。
"三十年技術組，還不如人家車間主任一個零頭。"
"賀師傅人是好，就是這輩子不會來事兒。"
"我就說嘛，老實人吃虧。"
他沒回頭，也沒停步，腳底踩著廠區水泥地，一步一步走得很穩。
迎面碰見老葛。
老葛在廠里干了三十五年，是工會的老委員，看見賀長川就嘆了口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長川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賀長川說："我沒往心里去。"
老葛搖了搖頭，一副"我懂你、你不必逞強"的表情，拍了兩下，走了。
賀長川站在原地，往天上看了一眼。
天很藍。
槐花的味道已經飄過來了，淡淡的，有點甜。
他心里其實平靜得很，平靜到有點奇怪。
就好像一個人等了一件事等了很多年，真等到了，反而沒什么激動的感覺，只是松了口氣——好，來了。
妻子林秀梅打來電話，問他公示結果。
賀長川說："3800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林秀梅說："……行，我去買菜，晚上吃***。"
賀長川知道她心里難受。
三十年，兩個人搭伙過日子，省了多少、熬了多少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女兒賀宛小時候上興趣班，學了半學期鋼琴，因為要交一筆器材費，林秀梅猶豫了一個星期，最后把女兒的手拉著，給退了班。
賀宛那天哭得很厲害，說同學都有，就她沒有。
林秀梅抱著她，在女兒看不見的方向，眼圈紅了。
賀長川記得那天晚上，他一個人坐在窗邊，把那年年底剛收到的一封回函翻出來看。
那是**知識***的一封掛號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