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：“別無理取鬧。”

我說你能不能別總在我講話的時候玩手機，他說別無理取鬧。

我說你能不能記住我對海鮮嚴重過敏，他說別無理取鬧。

我說你能不能在產檢時陪我一次，他說別無理取鬧。

直到我羊水破了即將早產那天，他的實習生白月又隨口哭訴：

“師傅，我今天被客戶罵了，好想去新開的游樂園抓娃娃。”

我蜷縮在床上哀求他留下，他掰開我的手指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我一個人在產房里九死一生，痛到失去知覺。

第二天醒來，我看到了他昨晚發的朋友圈......

后備箱堆滿玩偶，配文：只要是你想要的，再無理的要求我也慣著。

我平靜地點了個贊，他發來信息。

宋南星，生孩子有醫生在，你別無理取鬧非要我陪。

他不知道，護士拿來出生證明登記表時，

在“父親”那一欄，我寫下了兩個字：喪偶。

......

顧淮庭推開病房門，手里提著一杯冰美式。

他連看都沒看嬰兒床里的女兒一眼。

徑直把那杯咖啡丟在我的床頭柜上。

我盯著杯壁上的冷凝水。

一滴，兩滴，沿著杯壁滑落。

現在我傷口還在滲血，他帶了一杯冰的。

"昨晚你在哪？"我平靜開口。

顧淮庭扯了一下領帶，煩躁地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
"公司服務器崩了，我帶團隊搶修了一整夜。"

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。

我拿起手機，把屏幕翻轉對準他。

畫面上是他昨晚發的朋友圈。

游樂園的燈光下，他抱著一堆毛絨玩偶，笑得像個二十歲的男孩。

配文：只要是你想要的，再無理的要求我也慣著。

顧淮庭的臉色變了。

他猛地伸手來搶我的手機。

我往后一縮，避開了。

"宋南星，你監視我？"

"白月是新來的實習生，被客戶罵了一頓心情不好，我作為帶教師傅安撫一下怎么了？"

"你老婆在產房里大出血簽**通知的時候，你在游樂園安撫實習生。"

我一字一頓。

"那是你的工作職責？"

"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？"他指著我的鼻子，

"生孩子有醫生有護士，你非要我在外面干等著有什么意義？我掙錢養家不重要？你就是閑的，心胸狹隘，非要在這種時候鬧事。"
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
嬰兒床里的女兒被嚇得哇大哭。

他看都不看一眼，繼續罵我小題大做。

我沒有再說話。

我只是盯著他。

盯著他理直氣壯的臉，盯著他揮舞的手指，盯著他嘴里吐出的每一個字。

過去三年，我聽過太多次"別無理取鬧"。

多到我已經分不清，

到底是我真的無理取鬧，還是他把所有他不想面對的事都歸類成了無理取鬧。

病房門被敲響。

護士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出生證明的核對表。

"宋女士，新生兒信息核對一下。父親欄還是填顧淮庭先生對嗎？"

顧淮庭整了整襯衫領口，理所當然地站在一旁。

等著我填他的名字。

我接過簽字筆。

筆尖落在表格上"顧淮庭"那三個字的位置。

我用力劃了一道。

又一道。

第三道劃下去的時候，紙面幾乎被戳穿。

然后我在他名字的正下方，寫了兩個字。

喪偶。

護士愣住了。

顧淮庭臉色鐵青地沖過來。

"宋南星你瘋了！"

他伸手要搶表格。

我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。

三十秒不到，兩個保安沖進了病房。

"請這位先生出去。"護士站在我床前，把表格護在身后。

顧淮庭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保安架住他的胳膊，將他強行請出了病房。

門在他身后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到他在走廊里吼。

"宋南星！你給我把那張表改回來！"

我沒應聲。

低頭看了一眼嬰兒床里的女兒。

她已經不哭了，小手攥著被角，睡得很安靜。

我想，她出生的第一天就不該聽見那個男人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