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給楚衍當了三年替罪羊。他不能人道的事，滿宮只有我清楚。可外面人人都罵我善妒成性，霸著皇上不松手。等他皇位坐穩，頭一件事就是往后宮塞進來一個柳貴人。柳貴人哭著說我欺負她，要我當著六宮的面跪下磕頭。楚衍坐在上頭，不說話。我看著他，笑了一聲。“行，我跪。不過跪完之后會發生什么，你們最好想清楚。”

我每天天不亮，就要跪在永壽宮后院的青石板上。
膝蓋壓在碎瓷片上，從寅時跪到卯時。
太后說，這是祈子。跪滿一百天，上天自會賜下龍嗣。
碎瓷片磨破了皮，血滲進石縫里。宮人端來藥膏，草草抹一層，第二天照跪不誤。
只因為我進宮三年，肚子沒有半點動靜。
可他們不知道，問題根本不在我身上。
楚衍不行。
他每晚來鳳棲宮，從不**。
進了門，徑直坐到案前，翻他的折子。蠟燭換了兩回，他連頭都不抬。
偶爾我翻個身弄出了響動，他才皺一下眉，像被打擾了。
外頭倒是傳得有鼻子有眼。
說帝后情深意重，皇上夜夜留宿鳳棲宮，皇后獨占圣寵。
我聽了只想笑。
獨占？
我占的是一尊坐在書桌前的木頭。
我跟楚衍是一塊兒長大的。
小時候，他話少，悶得跟塊石頭似的。我就拽著他**溜出東宮，去街上看雜耍。
有一回趕上廟會，滿街都是賣糖人的。楚衍盯著一只糖兔子看了半天，不開口。
我替他買了，轉頭自己咬掉兔子耳朵。
他站在旁邊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什么。
那會兒我以為，他是喜歡我的。
先帝駕崩那年，所有的事都變了味。
太后傳了話，要從我們顧家挑一個女兒做新帝的皇后。
我和妹妹顧念初并排站著。
楚衍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她一眼。
他開口的時候，語氣壓得很低。
“后宮兇險，做我的妻子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說完，他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當時我心跳得厲害。
直到進了宮，我才一點一點看明白。
他不喜歡我，也不喜歡顧念初。
他只是剛**，根基不穩，朝里朝外虎視眈眈。他需要一個從小知根知底的皇后，好讓他連睡覺都不用防備枕邊人。
我只是那個最合適的工具人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我也就不裝了。
在宮里，我橫著走。
說話不客氣，規矩一概不守。罵我的折子堆成了山，說我善妒、跋扈、不守婦德。
我毫不在意。
反正是你楚衍讓我頂的包，那我就頂到底。
燭火晃得厲害，我側過身，扯了下帳子。
“晃眼睛，滅兩盞。”
楚衍執筆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朕在看軍報。”
我直接把帳子掀開瞪他。
他沉默了幾息，起身吹滅了角落那盞燈。
語氣很沖。
“夠了吧？”
我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安靜了沒多久，帳子又被掀開。
他俯下身，離得很近。
我沒動。
“顧念卿。”他叫我的名字，嗓音沉沉的，“我娶你，是因為太后的意思。你少在我面前耍心眼。”
我睜開眼，跟他對視。
“楚衍，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他喉結滾了一下，似乎還想說什么。
門外忽然傳來通報。
福全的聲音隔著門板進來。
“皇上，柳貴人說身子不適，想請皇上過去瞧瞧。”
楚衍的動作頓住了。
我沒看他的反應，只覺得一股火蹭地上來。
柳婉寧這些天，隔三差五就喊不舒服，變著法子讓人來請楚衍。
以前我不攔。他愛去哪去哪。
可今天她挑的時間太膈應人了。
我翻身坐起來，隔著門板沖福全說。
“不舒服叫太醫，皇上又不會看病。”
福全在外頭不敢接話。
我又補了一句。
“她一叫就去，皇上是她養的不成？”
門外安靜了一瞬。
楚衍已經起了身。
他沒看我，只丟了句話過來。
“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說完，他推開門走了。
碧落蹲在角落續燈芯，小聲說，等皇上回來吧，這么多年，他從沒在別人那里歇過。
可那晚，楚衍沒有回來。
我躺在床上，一夜沒合眼。
倒不是難過。
我只是突然算清楚了一件事。
楚衍親政三年，朝局已定，他手里的權捏得穩穩當當。
我這面替他擋罵的盾牌，也差不多到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