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娟是在臘月初八早市最熱鬧的時候來的。
攤子上的包子剛出籠，熱氣還沒散，她一腳踹翻了蒸籠架，八屜包子滾了一地。周圍攤販都看著，沒一個人說話。
"蘇玉蘭，我話說在前頭。那套房子，你今天過戶也得過戶，不過戶也得過戶。"
她沒叫媽，這些年都不叫了。
我蹲下來撿包子，沒抬頭，"說完了嗎。"
"你別給我裝死。"林娟聲音更高，"我爸走的時候那套房子憑什么全留給你，你一個外來的，憑什么占著我家的東西。"
張桂花從旁邊隔壁攤位過來，拿著鍋鏟就要開口，被我眼神攔住了。
"建國。"林娟轉頭叫她丈夫，"把紙拿出來。"
鄭建國從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協議，遞過來，"媽，你簽個字就行了，不委屈你的。"
我看了一眼那張紙，折起來，放進圍裙口袋里。
"我知道了。"
"知道了是什么意思，你簽不簽。"林娟跟著走，踩著地上的包子皮，"我兒子要上紅星小學，那片學區就兩條街，你那套房子在里面，不用白不用。你一個人住，住那么大干什么。"
"你老了誰給你送終，不也是我嗎。"她把這句話說得很順口，像是在講一件早就談妥的事。
我把蒸籠架扶起來，該收的收，該放的放，沒再說話。
林娟在后頭還在說，聲音越來越響，早市上幾十個攤主全都聽見了。
張桂花等她走了才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"玉蘭姐，你真打算簽呀。"
"沒說簽。"
"那你把紙收起來干什么。"
"留著用。"我把爐子上的鍋蓋蓋好，"今天的包子算了，收攤。"
張桂花站在原地看著我收攤，神情里有些不放心的東西，但沒再問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娟帶著她婆婆鄭翠英一起來了。
鄭翠英六十五歲，走路帶風，嗓門比林娟還大，進早市就開始叫，"蘇玉蘭，你在哪兒呢，出來說話。"
我正在切豆腐，頭也沒抬。
"你那房子的事，建國**生前我就知道，原來就該留給娟兒的，蘇國棟那會兒糊涂，后來也后悔了，你別不知好歹。"
鄭翠英把這話說得言之鑿鑿，像是親眼見過蘇國棟后悔的模樣。
旁邊攤子的李大姐沒忍住，"**后悔啥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