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斷念崖。，已經整整三個時辰。膝蓋下的青石板凍得像鐵，寒氣從骨髓里往外鉆，但他沒有動。風從崖底灌上來，裹著雪沫子，打在臉上像刀子割。。他怕的是身后大殿里那些人的決定。“秦墨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內傳出，“你可知罪？”？他連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。“弟子不知。”秦墨的聲音很平靜。。天劍宗掌門玉清子站在門內，須發皆白，面容清瘦，一雙眼睛像是看透了人間百態。他身后站著各峰長老，表情各異——有的憐憫，有的冷漠，有的幸災樂禍。，落在人群最后面的那個人身上。。，掌門首徒，金丹初期。他站在那里，嘴角微微上揚，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。“昨夜，執法弟子在你房中搜出這本《天魔劍譜》。”玉清子接過那本書，翻開一頁，“此書乃三百年前魔道魔君所著，劍法中藏著魔氣侵蝕之法，為正道所禁。你私藏**，意圖不軌，證據確鑿。”。。“弟子沒有私藏。”他說，“弟子連這本書長什么樣都不知道。你的意思是，有人陷害你？”風無意開口了，聲音溫和，像三月的春風，“秦師弟，掌門和長老們都是明眼人。你若認個錯，宗門從輕發落，最多面壁三年。”
認錯？他沒有錯，為什么要認？
秦墨抬起頭，看向玉清子，一字一頓：“弟子沒有私藏**。請掌門明查。”
玉清子沉默了很久。
殿內鴉雀無聲。
風無意嘆了口氣，走到玉清子身邊，低聲說了幾句什么。玉清子的眉頭越皺越緊，最終嘆了口氣。
“秦墨，念你年幼，宗門不廢你修為。”玉清子轉過身，背對著他，“從今日起，你不再是我天劍宗弟子。逐出山門，永不錄回。”
秦墨跪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十七年前，是這個老人把他從尸堆里撿回來的。也是這個老人，教他識字、教他練劍、告訴他“劍是君子之器，要堂堂正正”。現在，這個老人親口說——你不是我天劍宗弟子。
秦墨站起來。
膝蓋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，他站起來的動作有些踉蹌。身后有幾個弟子在笑。
他沒有回頭。
走出大殿的時候，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。天劍宗的山門在陽光下金碧輝煌，石碑上“天劍宗”三個大字是他師父——不，是玉清子親手刻的。他曾經以為，這里是他永遠的家。
他錯了。
秦墨回到外門弟子的小屋。屋子很小，一張床、一張桌、一把劍。那把劍是玉清子送他的，劍身窄而薄，劍柄上刻著一個“墨”字。他把劍別在腰間，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舊包袱，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和僅剩的二十塊下品靈石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風無意站在門口，還是那副溫和的笑臉。
“秦師弟，別怪師父。他也是迫不得已。”風無意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，遞過來，“這是師兄的一點心意，你拿著，路上用。”
秦墨看著他。
風無意這個人，笑起來很好看。宗門里的師弟師妹們都喜歡他，說他待人寬厚、處事公平。秦墨以前也這么覺得。
直到三天前，他無意間在山后竹林里聽到風無意和另一個弟子的對話。
“大師兄，秦墨那小子在劍道上的悟性比你強，萬一掌門把真傳之位傳給他……”
“急什么？過幾天，他就不是天劍宗弟子了。”
秦墨沒有接那袋靈石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說，“大師兄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”
他背著包袱，走出了小屋。
身后傳來風無意溫和的聲音：“秦師弟，保重。”
秦墨沒有回頭。
下山的路很長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憶上——七歲那年被師父牽著手走上山，十歲第一次練劍刺穿木樁，十五歲宗門**輸給風無意半招，十六歲深夜偷偷練劍被師父撞見，師父不但沒罰他反而指點了他三招。
那些回憶，從今天起，都不再屬于他了。
天劍宗山門外，是一片荒蕪的山野。暮色四合，遠處的山巒像巨獸的脊背，沉默地伏在天地間。
秦墨站在山門前最后看了一眼。
然后，他轉身，走進了暮色里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天完全黑了。
秦墨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前停下。廟不大，屋頂塌了一半，神像缺了半邊臉，但勉強能遮風擋雨。他走進去，放下包袱，盤腿坐下，閉上眼。
他沒有修煉。他只是想安靜一會兒。
深夜，他被一陣打斗聲驚醒。
不是在山神廟里，是在廟外的樹林中。秦墨握緊劍，悄悄摸到廟門口，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三個人影在纏斗。不，不是三個人——是兩個人追著一個人打。
被追的是一個女子，一襲白衣，身形纖細，動作卻快如鬼魅。她以一敵二，絲毫不落下風，但秦墨看得出來，她已經受了傷。左肩的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，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。
追她的兩個人身著黑衣，臉上蒙著布巾，招式詭異狠辣。秦墨從未見過那樣的劍法——每一劍都帶著一股陰寒之氣，劍鋒過處，草木結霜。
“妖界的人？”秦墨心中一動。
他雖然被逐出宗門，但天劍宗的教導還在。那兩個黑衣人的氣息，不像人界修士，更像是妖。
那女子且戰且退，似乎想往山神廟這邊靠。一個黑衣人看出了她的意圖，一劍封住她的退路，另一人從側面猛攻。
白衣女子躲閃不及，被一劍刺中左腿，悶哼一聲，單膝跪地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黑衣人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公主殿下，乖乖跟我們回去，妖皇大人不會怪罪你的。”
公主？妖皇？
秦墨腦中閃過一個念頭——這女子，是妖界皇族？
白衣女子抬起頭，月光下，秦墨終于看清了她的臉。
很美。
但不是那種柔弱的美。她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燒，即使受了重傷，那火焰也沒有熄滅。
“我就是死在外面，也不會回去。”她的聲音很冷，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。
黑衣人搖頭：“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。”
兩人同時出手，劍光交織成網，罩向白衣女子。
秦墨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出手。
也許是因為那兩個黑衣人的氣息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——十年前，也是這樣的夜晚，也是這樣穿黑衣的人，屠了他全村。他躲在死人堆里，眼睜睜看著父母倒在血泊中。
也許只是因為那個女子的眼神——那種寧死不屈的眼神，讓他想起了自己。
劍出鞘。
秦墨從山神廟中沖出，一劍刺向離他最近的黑衣人。
那黑衣人反應極快，側身躲過，但秦墨的劍更快。他的資質平庸，修為只有筑基初期，在天劍宗外門排在中下游。但他的劍，快。風無意曾說過，秦墨的劍是天劍宗百年來最快的。
“噗——”
劍尖刺入黑衣人的肩膀。
黑衣**吃一驚，一掌拍出，靈力化作黑色的掌印，轟在秦墨胸口。秦墨被震飛出去，撞在樹上，口吐鮮血。
但他沒有倒下。他爬起來，擋在了白衣女子身前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黑衣人捂著肩膀，盯著秦墨。
“過路的。”秦墨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找死。”
兩人同時出手。
秦墨咬牙迎上。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——他們至少是筑基后期，比他高兩個小境界。但他沒有退。
白衣女子也沒有退。她從地上站起來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劍，劍身上流轉著銀色的光芒。
“左邊那個交給你。”她說，“右邊那個，我來。”
秦墨點頭。
兩人同時出手。
秦墨的劍快如閃電，一劍快過一劍。他的劍法沒有花哨，就是刺、撩、掃、劈，每一劍都直指要害。天劍宗的劍法講究“正大光明”，而他的劍，更像是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。
十招之后，黑衣人被他一劍刺穿右臂，劍掉在地上。
另一邊，白衣女子也結束了戰斗。她的短劍抵在另一個黑衣人的咽喉上，金色的眼睛里滿是殺意。
“回去告訴妖皇，就說蘇云裳這輩子都不會回去了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。
黑衣人掙扎著爬起來，兩人互相攙扶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白衣女子收劍，轉身看向秦墨。
月光下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左肩和左腿的傷口還在流血。但她站得筆直，像一株被風吹不倒的青竹。
“你為什么救我？”她問。
秦墨想了想。
“不為什么。”
她盯著他看了很久，金色的眼睛里滿是審視。
“你的修為很弱。”她說，“剛才那一劍，如果你慢半分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出手？”
秦墨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不喜歡他們。”
白衣女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只是一瞬間，但秦墨覺得，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秦墨。”
“秦墨。”她重復了一遍，“我叫蘇云裳。”
她伸出手。
秦墨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，像是握著一塊冰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秦墨說。
“死不了。”蘇云裳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，吞下，然后靠在廟墻上，閉上眼，“讓我歇一會兒。”
秦墨沒有打擾她，轉身走到廟門口，靠著門框坐下。天隕劍——不，是他那把普通的鐵劍，橫放在膝頭。他望著夜空中的月亮，很久沒有動。
月亮很圓，很亮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師父曾指著月亮對他說：“墨兒，等你修到金丹期，師父帶你御劍去看月亮。”
金丹期。
他現在還是筑基初期，連師門都回不去了。
秦墨低下頭，閉上了眼睛。
耳邊傳來蘇云裳均勻的呼吸聲。她已經睡著了。
這一夜，山神廟外風很大，但廟里很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