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員多給了我八萬塊。
我數(shù)了兩遍。
沒數(shù)錯。
我把錢裝進包里，站起來。
柜員在玻璃后面低頭整理單據(jù)，沒注意。
我走出銀行大門。
陽光很好。
三年前，我媽在這個柜臺少了八千塊。
她哭著求他們查監(jiān)控。
經(jīng)理指著墻上那塊牌子說——
“離柜概不負責?！?br>今天，輪到他們找我了。
我也不負責。
1.
事情要從上午說起。
公司賬上要走一筆備用金，兩萬塊，需要現(xiàn)金。
財務(wù)章在我手上，我是公司會計，跑銀行是常事。
我拿著支票走進營業(yè)廳。
排隊。
叫號。
坐下。
柜臺后面是個年輕姑娘，工牌上寫著“王婷”。
我遞進支票。
“取兩萬?！?br>她接過去，核對，敲鍵盤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從柜臺下面遞出一個信封。
“請核對。”
我打開信封，開始數(shù)。
數(shù)到第二遍的時候，我停了。
不對。
兩萬，應(yīng)該是兩百張百元鈔。
我手里這一沓，明顯厚了。
我又數(shù)了一遍。
一千張。
十萬塊。
多了八萬。
我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沒看我。
在低頭整理下一個客戶的單據(jù)。
我心跳快了一拍。
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三年前。
就是這家銀行。
就是這個營業(yè)廳。
我媽蘇秀蘭，六十一歲，退休工人，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。
那天她來取錢。
八萬塊。
是她攢了三年的退休金，準備給我辦婚禮。
她把存折遞進柜臺，柜員劉芳給她點了錢，裝進信封。
我媽拿著信封回了家。
到家拆開一數(shù)。
七萬兩千。
少了八千。
我媽慌了。
她拿著信封和回單，打車趕回銀行。
到了柜臺，她說明情況。
柜員劉芳看了她一眼。
“阿姨，錢出了柜臺，我們沒法核實?！?br>我媽說：“我剛?cè)〉?，沒打開過，肯定是你們數(shù)錯了，能不能查一下監(jiān)控？”
大堂經(jīng)理走過來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胸牌上寫著“陳國棟”，后面是“副行長”。
他笑了笑，指了指墻上的牌子。
白底紅字，四個大字。
“離柜概不負責?！?br>“阿姨，我們有規(guī)定，這個您看一下?！?br>我媽說：“可是我真的少了八千塊——”
“阿姨，您回去再數(shù)數(shù)，可能是您自己記錯了?！?br>“我沒記錯！我取了八萬，只有七萬二！”
陳國棟的臉上笑容沒變。
“阿姨，您這個情況我們沒法處理。要不您回去再看看？”
我媽站在大廳里，手里攥著那個信封。
周圍有人排隊，有人看她。
沒有人幫她說話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哭了。
一個六十一歲的老人，在銀行大廳里哭。
保安走過來，客客氣氣地說：
“阿姨，您別堵在這兒，后面還有人辦業(yè)務(wù)?！?br>我媽被請出了銀行。
那天晚上我趕回家，看到她坐在客廳里。
八萬塊攤在桌上。
她數(shù)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“曉晴，真的少了八千。”
“媽知道?！?br>“他們不管，是媽沒用?！?br>我看著她的手。
在抖。
第二天，我媽住院了。
血壓一百九十。
在醫(yī)院躺了三天。
醫(yī)藥費四千三。
加上少的八千塊。
一萬兩千三。
這是我媽去那個銀行的代價。
我打過投訴電話。
打過12345。
打過銀保監(jiān)的**。
每次得到的回復(fù)都差不多——
“建議您與網(wǎng)點協(xié)商解決?！?br>我去找過陳國棟。
他坐在辦公室里，茶杯端得穩(wěn)穩(wěn)的。
“蘇小姐，我理解您的心情。但我們有**，離柜概不負責，這個全行業(yè)都一樣?！?br>“你們能不能查一下當天的監(jiān)控？”
“監(jiān)控只保留三十天，已經(jīng)過了?！?br>他喝了口茶。
“蘇小姐，這事我真幫不了您?！?br>我走出他的辦公室。
從那天起，我記住了兩個名字。
陳國棟。
劉芳。
還有一句話。
“離柜概不負責?！?br>今天我坐在柜臺前，手里拿著多出來的八萬塊。
我把信封裝好，放進包里。
站起來。
走了。
臨出門的時候，我看了一眼墻上那塊牌子。
白底紅字。
“離柜概不負責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三年了。
該算了。
2.
下午兩點，我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接了。
“**，請問是蘇曉晴蘇女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