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萬兩千美元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信用報告，往下滑。
三張信用卡。
我只辦過一張。
每一筆消費地址，我都沒去過。Flushing的珠寶店，曼哈頓中城的月子中心，***一家我從沒聽過的匯款公司。
手指劃到最后一筆。
Chase信用卡，去年十一月，套現兩萬一千美元。
去年十一月。
那是他把十五萬“假結婚費”轉給我的那個月。
隔壁房間傳來聲音。
他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聽見了最后三個字。
“快了，等我辦完就接你過來。”
1.
信用報告頁面還亮著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屏幕朝下。
廚房水龍頭在滴水。一滴，一滴。我聽了多久了？不知道。
那個數字還在腦子里。六萬兩千。
不對。
我只辦過一張信用卡。Capital One，額度五千。我從來沒用超過一半。
三張卡。另外兩張是什么時候開的？
我沒開過。
那是誰開的？
隔壁房間的門開了。
韓磊走出來，手機已經揣進口袋。他看見我坐在客廳，笑了一下。
“還沒睡？”
我看著他。
這張臉我看了三個月。下巴上有一顆小痣，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比右邊高一點。三個月前，他坐在***那家茶餐廳里，隔著桌子對我說：“就是走個流程，對你沒有任何影響。”
“沒有任何影響。”
我嗓子發干。
“剛才給誰打電話？”
“同事，”他說得很快，“公司項目的事。”
十一點四十分。
給同事打電話。
“哦。”我說。
他走進廚房倒了杯水。經過我的時候，外套蹭到我手臂。洗衣液的味道。我給他買的洗衣液，Tide，超市打折的時候我囤了兩瓶。
他的衣服是我洗的。
他的飯是我做的。
不是協議里寫的。協議里寫的是“分居同住，互不干涉”。但是搬進來第三天，他加班回來，冰箱空的，我順手做了兩個人的飯。他說了聲謝謝。
后來就變成了每天。
我沒覺得有什么。假的也得像真的。萬一**局突擊家訪呢。
我對自己說的理由。
“你明天上班早嗎？”他從廚房探出頭。
“不早。”
“那早點睡，別看手機了。”
他的語氣像丈夫。
三個月了，他的語氣一直像丈夫。
我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了。
六萬兩千美元。
三張卡。
有一筆套現，時間剛好是他給我轉“假結婚費”的那個月。
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搬進來第二周，他說要幫我“整理文件”。說**的**文件太多了，萬一**面談要用，提前歸好類比較好。
我把社安卡、駕照、稅表全給了他。
他整理了一個晚上。還買了個文件夾，藍色的，貼了標簽。
我當時覺得他細心。
藍色文件夾現在就在書架上。第二層，從左邊數第三個。
我沒動。
我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。
六萬兩千美元。
隔壁房間的燈滅了。
水龍頭還在滴水。
2.
三個月前。
何芳把一張照片發到我微信上。
一個男人，穿深藍色Polo衫，站在一輛白色Camry旁邊。
“我表哥的同事，H1*快到期了，公司不給辦**。想找人假結婚。十五萬。”
我當時正在辦公室吃午飯。盒飯，自己帶的，西蘭花炒雞胸肉。
“我不干這種事。”
“就是領個證，住一起住夠兩年，面談過了就離。不用真過日子。”
“違法的。”
“赴美的中國人一半干過這事。你查查聯邦真正**的有幾個？”
我沒回她。
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。一室一廳，皇后區，月租一千六。住了三年了。房東剛漲了兩百。
打開冰箱。還剩半顆白菜，兩個雞蛋。
手機響了。何芳。
“你上個月不是說想存錢考CPA嗎？十五萬夠你上課加**加半年不用加班了。”
我關上冰箱。
“他人怎么樣？”
“老實人，做IT的，在一家中等公司寫代碼。不抽煙不喝酒，長得一般但干凈。”
“你見過？”
“我表哥跟他同事三年了，人品沒問題。”
人品沒問題。
三天后，***，茶餐廳。
韓磊坐在對面。照片上看不出來，真人比照片瘦。手指很長，指甲剪得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