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媽，我回來了。"
我提著菜籃子推開門，鞋還沒換好，一只青花瓷碗就從客廳方向飛過來，擦著我耳朵砸在門框上，碎片崩了一地。
"回來了？你看看幾點了！"
婆婆周芳坐在沙發正中間，翹著腿，指甲剛做過，嫩粉色的甲面在燈光下亮得刺眼。
茶幾上擺著三四個外賣盒子，筷子橫七豎八，一看就是中午叫的。
"讓你買條鱸魚清蒸，你磨蹭到現在，魚呢？"
我彎腰把碎瓷片一塊塊撿起來，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冒出來，我沒吭聲。
"菜市場最后一批鱸魚被人買走了，我多跑了兩家才找到。"
"借口。"
周芳站起來，踩著她那雙貂毛拖鞋走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魚，嘴角往下一撇。
"這魚眼睛都渾了，你是故意買死魚糊弄我？"
"媽，這是活殺的，剛斷氣不到半小時。"
"你跟我犟嘴？"
她聲音拔高了一個調，客廳的吊燈都跟著晃了一下。
我沒接話，提著魚往廚房走。
"站住。"
我停下來。
"陳嘉明晚上帶人回來吃飯，你把那道松鼠鱖魚做了，再燉個佛跳墻，八個菜，不許少。"
"帶誰回來？"
周芳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，三年來她每次提到那個名字之前，都是這個表情。
帶著點得意，帶著點看好戲。
"林舒月。"
我握著魚的手緊了緊。
林舒月。
陳嘉明的"**知己"，他公司的副總，朋友圈里永遠和他站在一起的那個女人。
"她愛吃甜口，你上次那個糖醋排骨做咸了，今天注意點。"
我轉過身，看著周芳。
"媽，她是外人，不是家里人。"
周芳笑了，笑得很慢，嘴角一點一點往上彎。
"外人？嘉明說了，舒月比你能干一百倍。你要是有她一半本事，我至于天天看你這張臉生氣？"
這話像一盆涼水，從頭頂澆下來。
我沒再說話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切魚的時候，刀鋒剁在砧板上，一下一下，又悶又沉。
嫁進陳家三年，我聽過太多這樣的話。
"你鄉下來的，懂什么。"
"人家林舒月名牌大學畢業，你呢？"
"嘉明娶你是看在**當年幫過陳家的份上，你別不知足。"
我爸幫過陳家。
這是事實。
十年前陳家生意差點倒閉，是我爸拉了一把。
可我爸是誰，陳家沒人知道。
他們只知道我爸是個"鄉下開診所的老大夫"。
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擦干手，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一個未接來電。
號碼我存過，備注是"爸"。
我按掉了。
不是不想接。
是不能接。
第二章
晚上七點，陳嘉明的車停在樓下。
我聽見兩個人的笑聲從電梯間一路飄進來，女人的笑聲清脆，男人的聲音低沉溫柔。
他從來沒用那種語氣跟我說過話。
門開了。
陳嘉明西裝筆挺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手里拎著一個禮盒，絲帶系得漂亮。
他身后站著林舒月。
白色連衣裙，鎖骨上一條細細的項鏈，妝容精致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咔噠咔噠。
"阿姨好。"林舒月甜甜地喊了一聲。
周芳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，滿臉笑容，拉著她的手往沙發上坐。
"舒月來了！快坐快坐，渴不渴？想喝什么？"
"阿姨，不用忙。"
"嘉明，你也不知道給舒月倒杯水？"
陳嘉明笑著去倒水，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像看一件廚房里的擺設。
"菜好了沒？"
"還有兩道。"
他沒再說話，端著水杯走了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圍裙上沾著油漬，頭發被油煙熏得貼在額頭上。
客廳里三個人有說有笑，像一家人。
我像個外人。
菜上桌的時候，林舒月夾了一口糖醋排骨，頓了一下。
"有點甜了。"
周芳立刻放下筷子，皺眉看我。
"跟你說了她愛吃甜口，你又放多了糖。"
"媽，我是按正常比例放的。"
"正常？你的正常就是別人的不正常。"周芳冷哼一聲，"你看看人家舒月，在外面談幾個億的生意，回來還能下廚做一桌好菜。你呢？連個口味都調不明白。"
林舒月笑了笑，放下筷子，語氣溫柔得體。
"阿姨別這么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