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子
三年。四十七個方案。我做的三十七個，她署名。
我以為這叫"幫忙"。
直到今天，人事把一封舉報信拍在我面前——舉報人：陳瑤。
1.
"蘇棠，你先看看這個。"
人事總監王琳把一張A4紙推過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舉報信。
****寫著——蘇棠，策劃二組，入職三年半，多次在項目中夸大個人貢獻，私自挪用團隊資源，涉嫌偽造方案數據。
落款：陳瑤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看了十秒鐘。
陳瑤。
我帶了她三年的陳瑤。
"蘇棠，你有什么想說的？"王琳問。
我抬頭。
"偽造數據？哪個項目？"
王琳翻了一頁。
"萬和地產春季推廣，去年三月。陳瑤說方案里的市場調研數據是你編的。"
我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"那個項目的數據，是我花兩周跑了十一個樓盤，一家一家做的問卷。"
我看著王琳。
"陳瑤當時在干什么？請了五天病假，回來跟我說蘇棠姐你真棒。"
王琳沒接話。
"還有呢？"我問。
"你先別急——"
"我不急。"我說，"我就想知道，她還編了什么。"
王琳又翻了一頁。
"她說你搶了她的客戶，天成教育那個。"
我點頭。
"天成教育，去年九月，客戶指定要我對接。陳瑤當時連客戶負責人姓什么都不知道。"
"她說是她先聯系的。"
"她先聯系的沒錯。"我說，"她發了一封郵件，拼錯了人家公司名字。天成寫成天誠。客戶直接投訴到部門。是我去道的歉。"
王琳的表情松動了一下。
但她還是說了那句話。
"公司的流程你也知道，舉報必須核查。核查期間，你先停職。"
"多久？"
"兩周。"
我站起來。
"行。"
走到門口，我回頭。
"王姐，麻煩你核查的時候，也查查這三年陳瑤署名的那些方案。看看原始文件的創建者是誰。"
王琳愣了一下。
我沒等她回答，推門出去了。
工位上，陳瑤正在跟劉姐聊天。
看見我出來，她的笑收了一下。
只一下，又堆回去了。
"蘇棠姐，你沒事吧？"
她還叫我姐。
三年了，她一直叫我姐。
我做方案的時候叫我姐，搶我署名的時候叫我姐，舉報我的時候——大概也在心里叫了一聲姐。
我沒搭理她。
走到自己工位，開始收東西。
杯子、筆筒、一盒沒拆的抽紙。
"蘇棠姐？"她又叫了一聲。
我拎起包，路過她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"陳瑤。"
"嗯？"
"三年，四十七個方案，你署名了三十七個。你自己心里有數。"
她臉色變了。
"蘇棠姐你什么意思？我——"
"你舉報我偽造數據，"我看著她，"那些數據都在我電腦里。每一份問卷，每一張照片，每一條錄音。時間戳、GPS定位，全有。"
她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"你猜公司查完之后，會發現什么？"
我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身后很安靜。
走到電梯口，我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氣的。
三年。我替她扛了三年。
她回報我的方式，是一封舉報信。
電梯門開了。
我走進去，按了一樓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。
陌生號碼，沒有頭像。
"蘇棠，別刪電腦里的東西。"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。
誰？
對方沒有再發。
我打了那個號碼。
"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"
2.
停職第一天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，把三年的工作文件理了一遍。
每個方案我都有原始文件。
創建時間、修改記錄、客戶溝通郵件——全在。
陳瑤要告我偽造數據，她得先解釋為什么這些文件的創建者全是"SuTang"。
但有一個問題。
我打開萬和地產那個項目的文件夾。
文件都在。
但多了一個東西。
一個壓縮包，創建時間是去年三月十七號。
我沒有印象建過這個文件。
解壓。
里面是一份完整的項目備份——方案初稿、終稿、數據源文件、客戶往來郵件的截圖。
每一頁右下角都打了時間水印。
這不是我做的。
我的習慣是按日期命名文件夾，不打水印。
誰動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