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張主任，距離考場關門只剩十五分鐘了！前面路口再不拐彎，這五十個孩子十年的苦讀就全毀了！"
我跪在大巴車的過道里，拽著張大志的褲腿，眼淚把衣領都浸透了。車廂里的高三學生們急得直哭，幾個男生甚至想要去搶方向盤。
張大志嫌棄地一腳把我踹開，對著車窗玻璃當鏡子，用手梳了梳側分的頭發："少給我上綱上線。不就是晚個幾分鐘嗎？那家網紅店的牛角包每天只賣一百個，我兒子考前就指望吃這一口沾沾喜氣。再敢廢話，我讓你這個班主任明天就卷鋪蓋滾蛋。"
我從地板上爬起來，膝蓋上碰破的地方開始滲血，我沒空管。
"張主任，今年高考**規定，晚到十五分鐘就不許進場，考生連試卷都領不到，這不是幾分鐘的問題。"
"蘇晴。"張大志終于轉頭看我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像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，"你一個小班主任，知道什么叫大局觀嗎？我在教育系統干了二十年，什么事沒經歷過。你現在給我安安靜靜坐著，這事我自有主張。"
他沒有在二十年前就進入教育系統。他是一年前才被從上面調來的，來之前在某個下屬機構掛著閑職。整個學校都清楚這件事。
我把這句話咽了回去。
環顧了一圈那五十張臉，坐在第三排的王明明死死咬住嘴唇，手背上的指甲印已經壓白了。旁邊的李壯把頭抵在前座椅背上，肩膀在抖。窗邊的女生徐漫已經哭出了聲，被同桌捂住嘴。
我走回了自己的座位，把手機屏幕調到最低亮度，進了高三三班的家長群。
"各位家長，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七分，距離考場關門時間還有十三分鐘。我們的大巴被臨時調頭，目前距考場還有約四公里。我正在想辦法，請大家關注群內消息。"
發完，我截了一張當前的定位圖，把圖片發進群里。
群里瞬間炸了鍋。
"蘇老師這是什么情況！！"
"我在考場門口等了半小時了，大巴車呢！"
"我兒子在里面吧，蘇老師你說清楚！"
***發來的消息用了全大寫："蘇老師，你告訴我現在在哪，我馬上過去！"
***是我們班**的爸，在附近一家工廠上班，騎電動車十分鐘能到這一帶任何地方。
我給他回了一張截圖，截的是大巴車目前停靠的位置，旁邊還有一行紅字：牛角包店，限量供應，每日百個。
***的回復只有三個字："我到了。"
張大志還坐在前排的大座位上，把腿翹在小折疊桌上，刷著手機視頻，耳機線搭在領口。司機張師傅低頭看著方向盤，兩只手搭在膝蓋上，不說話。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，站起來，走到大巴車中段，對著那五十個孩子說："同學們，準備一下隨身的東西，準考證、鋼筆、電板。拿好了。"
王明明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低聲問："蘇老師，我們要怎么辦。"
"你們什么都不用做。跟著我走就行。"
張大志從前排轉過身，摘下一只耳機，語氣里多了兩分懶散的警告："蘇晴，你想干什么。"
"我送孩子們去考場。"
"大巴車還在這，你怎么送。"
"走路也要送過去。"
張大志笑了一聲，回頭重新戴上耳機。
我走到大巴車門口，把門拉了一下。門鎖著。司機張師傅看都沒看我。
我走到司機旁邊，蹲下去，用非常平靜的聲音說："張師傅，開門。"
張師傅低著頭，沒動。
"張師傅，你知道外面那五十個孩子里，有幾個是你帶過的學生的孩子。"
張師傅的手動了一下。
"開門。"
大巴車門"嘩"的一聲打開了。
張大志猛地跳起來，踩著椅子往前走，指著張師傅："你敢開門！你知道這輛車是誰批的？"
我已經站在了車門口，對著車外喊："同學們，下車，跟我走！"
五十個人從座位上站起來，拿著書包、準考證、水瓶，一個接一個涌下了大巴。
王明明走到我身邊，沒有說話，用胳膊肘輕輕頂了我一下。
考場距離這里四公里。
步行要四十分鐘。
我們沒有四十分鐘了。
街口的共享單車停了一整排。藍色的、**的，密密麻麻，大概有四十多輛。
我掃碼解鎖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