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那年暑假，我在學校圖書館四樓的考研自習室占了個固定座位。
這間自習室是學校專門劃給備考學生用的，一百二十個座位，到了暑假只剩四十來號人還在堅持。我考的是省直機關的***，筆試還有三個月，每天雷打不動從早上七點坐到晚上十點。
自習室最前面的墻上掛著一塊一百寸的宣講大屏幕，平時用來放考研講座和學校通知，不用的時候就黑屏待機。屏幕下面貼著一行小字：本設備支持無線投屏，連接密碼請咨詢***。
我跟***老周關系不錯，幫他修過兩回電腦，他把投屏密碼給了我，說我要是需要放學習視頻可以隨時用。
那天是周三，晚上八點，自習室里坐了大概三十個人。我坐在**排靠窗的位置，正在刷行測的數量關系模塊。
后排角落里傳來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我沒抬頭。這間自習室的最后兩排燈管壞了一根，光線比較暗，坐那邊的人不多。偶爾有情侶喜歡窩在那個角落，我見過好幾對了。
椅子又響了一下，然后是壓低了的笑聲，女生的。
我翻了一頁卷子，繼續做題。
笑聲變成了竊竊私語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在拌嘴，又像是在撒嬌。我聽不清具體內容，但那個頻率和節奏很明顯不是在討論學術問題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。第十七題，甲乙兩人從相距一百二十公里的兩地同時出發。
后排傳來一聲悶哼。
不是笑聲，不是說話聲。是那種刻意壓住但沒完全壓住的聲音。
我的筆停了。
坐在我前排的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迅速轉回去，耳朵根發紅。
我也回頭看了一眼。
最后一排靠墻的角落里，一男一女擠在一把椅子上。男生我認識，李海，大二的，經管學院的，在這間自習室占了個座但幾乎沒見他正經看過書。女生不認識，扎著馬尾，看著面嫩，像是大一的新生。
兩個人挨得很近，女生半靠在李海身上，李海的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，另一只手不知道在干什么，被桌面擋住了。
我收回目光，低頭繼續做題。
第十七題，甲乙兩人從相距一百二十公里的兩地同時出發，相向而行。
角落里又傳來一聲，比剛才大了一點。
我前排的眼鏡女生把耳機塞進耳朵里，音量擰到最大，我坐在她后面都能聽見耳機里漏出來的英語聽力。
我忍了。
我告訴自己，還有三個月，筆試分數線去年是一百四十二，我模考最高才一百三十八，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。別人的事跟我無關。
又過了大概五分鐘，聲音變了。
不再是偶爾的悶哼，變成了持續的、有節奏的、越來越不加掩飾的聲響。椅子在地面上輕微摩擦，桌子也跟著晃。
自習室里三十個人，至少有一半抬起了頭。
沒有人說話。
大家互相看了看，又都低下頭去，假裝什么都沒聽見。
我放下筆，轉過身，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大不?。?后排的同學，這里是自習室，麻煩注意一下。"
安靜了大概三秒鐘。
然后李海的聲音從角落里傳過來，帶著笑，一點都不慌："哥們兒，你管得也太寬了吧。"
我沒接話，轉回去繼續做題。
消停了不到兩分鐘，聲音又起來了。這回女生連裝都不裝了，斷斷續續地叫出了聲。
我再次轉過身："我說了，這是自習室，不是你家臥室。"
李海這回連姿勢都沒換，頭都沒抬，聲音懶洋洋的："你誰?。孔粤暿矣植皇悄慵议_的。嫌吵你出去啊。"
旁邊的女生捂著嘴笑了一聲，小聲說了句什么，我沒聽清，但聽見李海接了一句："怕什么，就一個死讀書的，能把我怎么樣。"
我前排的眼鏡女生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整個自習室沒有第二個人開口。
我看了看周圍那些低著頭的腦袋，看了看手里做了一半的卷子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兩個旁若無人的身影。
我把卷子合上，拿起了手機。
我沒有打電話，沒有找***，也沒有再說第三遍。
我打開手機的設置，找到無線投屏功能，輸入了老周給我的密碼。
屏幕上彈出提示：已連接到"四樓自習室宣講屏"。
我把手機攝像頭打開，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