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當天，爸爸工作時操作失誤，意外失去雙腿。
和斷肢一起被送到私立醫院時，他痛的說不出話，卻依然拉住我的手想要安慰我。
私立醫院里唯一能做斷肢再植手術的，只有我的丈夫許辭。
電話打到第九十九次，他才慢條斯理趕來。
只看了一眼，就滿臉不耐的擺了擺手。
“家屬得避嫌！遵守治療流程！”
“先去掛號繳費吧，至于手術，得排期！”
我想要辯解，爸爸卻忍痛拽住我。
他慘白著一張臉，連聲音都在發抖。
可嘴角，還是習慣性帶上一抹討好的笑意。
“許辭是院長，工作忙一點是正常的。”
“爸沒事，反正爸也老了，腿沒了就沒了，別耽誤他工作就行。”
我咬牙強忍著眼淚，陪著爸爸等在搶救室里。
想要求許辭快點安排手術時，卻無意間點進許辭師妹的朋友圈。
爸爸嘴里那個工作很忙的人，正穿著無菌服，在寵物醫院里忙著給貓做剖腹產手術。
配文是：
重視你的人，會為了不讓你難過，推掉一切遠赴而來
而我和許辭的聊天界面，還停留在半個小時前他發來的那句：
“還要我說多少次，家屬得避嫌！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等著我救！憑什么**就能插隊？”
那天，許辭沒再回醫院。
手術室的燈亮了又滅，爸爸的腿終究沒能保住。
這一次，我沒哭也沒鬧。
許辭說的沒錯，我的確該懂事點。
這段撐了八年也依然得不到重視的婚姻，我也該懂事的學會放手了。
……
我呆愣在原地，握著手機的指尖都在顫抖。
手術室的門被人推開，許辭的下屬一臉不忍的對我搖頭。
“嫂子，我們已經盡力了，可斷肢再植手術太過復雜，許院長不在，我們也沒辦法保證結果。”
“叔叔的腿保不住了，但你放心，我們盡了最大努力，他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，不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我腿軟到幾乎站不住，只扶著墻，緩緩癱坐在地上。
許辭趕來私立醫院時，爸爸已經被推回病房。
麻藥還沒過去，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被齊根斬斷的大腿上，還纏著染血的紗布。
沒出事前，他最喜歡的做的事，就是騎著他那輛破單車，去老家的后山上挖野菜。
不為別的，只因為許辭多年前無意間說過一次，他小時候很喜歡吃野菜。
結婚八年，爸爸每次看到許辭，都拼盡全力想要討好他。
我從來不敢告訴他。
他辛苦挖來的野菜，在他走后不到三分鐘，就會被許辭滿臉嫌棄的扔進垃圾桶里。
八年，爸爸把自己活的卑微至極。
卻依舊沒能換來應有的尊重。
許辭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來。
哪怕看到爸爸空蕩蕩的雙腿，他也依舊滿眼平靜。
“**年紀大了，腿沒了也好，省的他閑不住，還整天想著往工廠里跑。”
“腿沒了，站不起來，也就能好好享福了。”
他語氣平靜到，仿佛斷了兩條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。
我咬爛滿嘴的肉，咽下喉間涌上的血腥。
開口時，連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許辭，我爸只是老了，不是死了，憑什么，憑什么要讓他以后再也站不起來！”
“他兩條腿都沒了，這輩子都只能坐輪椅，如果沒人幫忙，他連起身都做不到，你管這叫享福？”
“是不是在你心里，我，我爸**命，都比不上林薇的一只貓！”
我抬眸看向眼前這張愛了八年的臉。
我以為會在許辭眼里看到一絲愧疚。
可沒有。
他看我的眼神里，只有漠然。
“江念，你應該知道，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，不管是人還是貓，我都會救。”
“林薇的貓得了溶血癥，不及時剖腹產的話，會一尸五命的。”
“她家樓下的寵物醫生技術不行，我去幫忙也是為了挽救生命。”
“至于**，他人都已經在醫院里，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失去兩條腿而已。”
“有這么多醫生在，不會讓他的傷勢危及性命的。”
“大不了等他出院后，我出錢替他請個護工，有人伺候他，還不用起來干活，不是享福是什么。”
眼淚失控般砸落，我只覺得心如刀絞。
在他眼里，貓的命是命，我爸的就不是。
許是我眼里的痛意太過明顯。
許辭